“这就是我娘,”裘慕云眼中似有莹光闪烁,“你看,她是不是很美?”
沈茹薇垂眸,目光扫过棺中玉人眉梢眼角,仔细凝视许久,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个美人。
沈茹薇又看了一眼裘慕云。
她见过当世江湖中许多美人,永葆青春的裘慕云算一个,荆夜兰算一个,周素妍算一个,就连她自己,也同样美得让人无可挑剔。
可就算是她这样的美人,在这冰棺之内的美人面前,也要自惭形秽。
许多美人再如何出尘,也不至于脚不沾尘,可在人间游走。然而棺中女子,哪怕已悄无声息,哪怕闭着双眼,也像是琉璃雕刻的珍品一般,万不可遭尘俗玷染。
换言之,这个叫做玉殊容的女人,应当做天上的仙子才对,裘慕云与她容颜只有七分相似,加上在尘世百年,早已染尽俗媚的烟火气息,决计无法赶超这棺中人的美。
沈茹薇忽然之间就明白了裘慕云先前说起她时,眼中那痛惜之色的由来。
遇上这种美人,自己是万万不敢与之相提并论的。
“我一定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裘慕云自说自话,在冰棺后找出一只木盒。这木盒也是古怪,出自一代偃师之手,竟没有机关,连普通的锁孔都没有。
盒子里所盛放的是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应当就是碎玉诀的终章,裘慕云把那几张纸翻找出来,仔细看了一遍,忽然哈哈大笑,随即脸色一变,飞快把它撕了。
“您这是……”沈茹薇被她喜怒无常的举动吓了一跳,却不知她为何忽然便发狠毁了玉殊容这毕生的心血。
“同我想得一样,”裘慕云道,“从现在起,你要听我的话。”
“此话怎讲?”
“如你不听,我有办法重新催发那小子身上内伤。”裘慕云笑得十分灿烂。
“您大可不必这么做,”沈茹薇无奈摇头,“我原就不是您的对手。”
“可你也不是那小子的对手,仍旧让他对你无可奈何。”裘慕云仍旧笑着,“我得防着你点。”
“悉听尊便。”沈茹薇平静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去个地方。”
沈茹薇所说的,想要去的地方,正是沐剑山庄后山墓地。
那是埋葬她家人的地方,除了母亲张氏与姐姐沈浛瑛的坟墓,还有三个假墓。
墓碑上的名字,一个是沈肇峰,一个是沈轩,还有一个是她自己。
“上回我便觉得,这几处墓穴的土被人动过,应当早就有人翻过坟地了。”沈茹薇照雪已断,也未将之随身携带,便只能寻了两截柴火粗细的木头来挖掘。
裘慕云看了一眼,不动声色退开,不久之后,不知从哪里给她寻了两把铁锹来。
沈茹薇瞧见铁锹,不免诧异。
“你看过我母亲的坟,再让我看看你家先人的,可不就扯平了?”裘慕云说着,便扔了一把铁锹给她。
等到几座坟都被挖开,已是傍晚时分。
沈茹薇盯着写了父亲和长兄名字的两座坟看了许久,不由得冷笑出声。
“身高,死法都不同,秦阁主弄来的尸体,是故意留了痕迹啊。”沈茹薇冷笑不止,“叶枫大概早就知道,当年真正死的,到底是几个人。”
“可秦忧寒同叶枫若是一路货色,此事也说不通吧?”裘慕云道,“又或者……”
“又或者秦阁主也是有意要给叶枫卖破绽,”沈茹薇道,“至于原因,多半也是想换个身份,以假死遁走,好方便行事。”
“哦?”
“他想多个人来杀自己,好让这假死能够更逼真一些。”沈茹薇道。
“这可有趣了,又多了一个心怀叵测的人,”裘慕云笑道,“那他会在哪呢?”
“还不知道。”沈茹薇说着,眉心忽地一蹙,“可叶枫既然知情,就不可能重新掘坟,那么此前坟山盖的新土,又是从何而来?”
裘慕云摇头:“这我可就猜不到了。”
沈茹薇略一思索,与她重新铲土把几座坟盖上,等这一切结束,已经到了三更天。
“裘宫主不是才说过要我听你的话吗?”沈茹薇放下铁锹,道,“打算让我做甚?”
“同我回雁**山,等做了我夜明宫的人再说吧。”裘慕云将手中铁锹扬手一扔,转身便下了后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