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往事更蹉跎
萧璧凌忽然蹙紧了眉。
这伤口虽浅,却有一丝异样的感受伴随着轻微的麻痒之感,在顷刻间传遍全身。
萧璧凌蓦地向前栽倒下去,沈茹薇也瞧出他脸色变化,立刻将他身子搀稳,小声问道:“怎么了?”
“箭上有毒。”萧璧凌脸色发白,眼前景象也渐渐在视线中变得越发模糊,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呐喊,二人不约而同回头望去,才瞧见郑义已带了数百号人从后方包抄,将四面八方通通围了起来。
萧璧凌以玄苍拄地,紧紧握住沈茹薇的手,道:“情形不对,你快走。”
“你说什么呢?”沈茹薇道,“我怎么可能弃你于不顾?”
“大哥并未把服下续命丹之事告诉父亲,他们不会要我的命。”萧璧凌只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昏厥过去,勉力支撑之下,额前已渗出豆大的汗珠。
“可不想要你命的人,也只有你爹而已。”沈茹薇言罢,不由分说从他手中夺过玄苍,即刻拉过他一条胳膊,勾在自己肩头,道,“你不食言,我当然也不会出尔反尔。”
沈茹薇强压下寒疾复发的痛楚,迎着涌上来的人群,将剑横挥而出,一连逼退数人。
孤城派的藏锋剑诀,并无刻板招式,意境远远多于一板一眼的传授,何况荆夜兰秉承黎蔓菁授艺之道,以看似残缺的授艺之法激发这唯一的徒弟一身潜能,越是到了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沈茹薇陷于绝境,倒对这套剑法,更多了一层领悟,进退收放,吞吐开合,意境愈深,便愈是得心应手。
随着神思越发模糊,萧璧凌忽然想起,在碎玉诀第六章渡寒苔中有一段,隐约提到过可以逆行气血之法,将毒逼出体外,遇上江湖人惯常所用的一些药物,此法皆可应对。想及此处,他便对沈茹薇道:“放我下来。”
“你要如何?”沈茹薇不由蹙眉。
“不必担心,给我半柱香的时间。”萧璧凌沉声答道。
沈茹薇点头,便即将他勾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放下。萧璧凌退出战圈,在石台正中盘膝入定。
萧璧凌这般举动,在众人看来不免有些奇异——在此腹背受敌的情形之下,竟还能分出心神运气疗伤。
又或是说,此人已经放弃挣扎了?
郑义见机会就在眼前,心中大喜,当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挥起手中,便要劈向他头顶,岂知这个时候,萧璧凌却抬起头来,伸出右手,握住了剑身。
剑刃锋利,立刻便将他手心划破,流出鲜血,可萧璧凌此时内中气息恰好运转至关键之处,无法分神反击,便只能单手压制其行动,继续调理内息,就在毒质随着气血流动,即将迫出体外之时,却忽见眼前银芒闪动,他心知不妙,然在紧要关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支从郑义袖中弹出的毒针穿肩而过。
萧璧凌骇然睁眼,旁人却瞧不出来是怎样一番情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只因郑义袖中这枚毒针侵入体内,与先前所中那即将迫出体外的毒质流向相反,一正一逆,以致飞速流转的气息阻滞,停在了半途之中,不得再推进半分,稍不留神,两种毒质便会一同侵入他五脏六腑,直逼心脉,到了那时,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方才的毒针,是你所发?”沈茹薇见萧璧凌神情有异,当即大怒,将玄苍向上一扬,使出藏锋剑诀中最后的一式“暝苍”,此招虽貌不惊人,却有翻山倒海之力,剑势一出,便将不断涌上来的人潮推后了半尺,前排数人,个个踉跄栽倒。沈茹薇收回剑势,一个垫步跃至郑义眼前,一把拎起他颈后衣衫,狠命抛出丈余地外,蹲在萧璧凌跟前,急切问道,“你怎么样了?”
“你别碰我,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萧璧凌放下已是鲜血淋漓的右手,随后望向郑义,道,“你用的是什么毒?”
“这……你怎么还没死?”郑义惊惧之下,脱口而出,眼见沈茹薇提剑走来,便忙向后缩去,慌张答道,“我怎知道啊……身中此毒,本该立刻丧身,他现在还活着,就已经够古怪的了。”
“你说什么?”听到郑义的话,萧元祺第一个便跃上石台,走到郑义跟前,沉下脸色,道,“你敢杀他?”
“我……我……”
郑义支支吾吾,还没来得及开口,唐远亦已冲了上来,对他大喝道:“还不快快交出解药!”
沈茹薇见郑义有这两尊大人物看着,其余人等也都退了下去,便即奔去萧璧凌身旁,小声问道:“可要让你父亲先替你解了先前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