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二人无夫妻之名,你可还愿留在她身边?”竹隐娘怅然问道。
“与此无关,”萧璧凌与她对视,目光坚定,姿态却始终平静,“我舍不下她,也从未想过要割舍,她从未负我,我也绝不会负她。”
“哪怕已无路可走,与她赴死?”竹隐娘缓缓睁大双眼。
“若有机会,我愿替她赴死,换她一世安稳。”
“你便不怕宁儿与师父在九泉之下难安吗?”竹隐娘话音微微颤抖。
“能让他们心安的,是取了沈肇峰性命,”萧璧凌目光笃定,“而这件事,我做得到。”
竹隐娘眸光一颤,蓦地僵在原地,久久未再开口。
过了晌午,灼目的日光落在竹林间,照出一棵棵翠竹的轮廓苍劲挺拔,明亮而耀眼,清风入林,拂过一簇簇竹叶,动静相宜,愈显清幽。
一只长毛白猫喵喵叫着从竹林里窜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片鱼尾。
沈茹薇目露喜色,却听到从白猫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下意识抬眼望去,却忽地愣住。
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秦忧寒也瞧见了来人,不由长舒一口气,欣然一笑。
“你这是怎么了?”萧璧凌握住蹲在那只白猫面前的沈茹薇的手,将她拉起身道,“没事了,走罢。”
“你怎么说服她的?”秦忧寒问道。
“我没能说服她,”萧璧凌道,“她也说服不了我。”
他说完这话,回头望了一眼竹林,目光静如止水:“她让我立刻从她眼前消失,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眼前。”
初夏的幽风卷起碎草叶,伴着清香散去,与那窜入竹林的白猫一般,转瞬消失不见。
因沈茹薇寒疾虽愈,柳华音总觉得她这么折腾下去还会出事,便索性跟在她身旁照看,在她与秦忧寒去送图之时,一直等在客舍。
他坐在楼下大堂等候,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见他们带人回来,便立刻迎了上去,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见他们把人带了回来秦忧寒乐呵呵坐下,正打算将来龙去脉告知于他,却见沈茹薇转身走出门去,便给萧璧凌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拉着柳华音坐下,告知他此行所见。
萧璧凌转身追出门后,却见沈茹薇径自走出了客舍大门,坐在门外一侧的长椅上。
“有心事?”萧璧凌在她身旁坐下,柔声问道。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沈茹薇扭头望他。
“想不到,此事反倒令你有了包袱。”萧璧凌摇头苦笑,道,“在知晓真相前,你父亲便已与我势同水火,可那时我便告诉过你,过往种种非你之过,绝不该成为你此生烙印。”
沈茹薇并不回话,只是若有所思盯住他的眸子。
“有许多话我都不曾对你说过,在得知白鹿先生就是沈肇峰之前,我始终认为我已是这世间最苦之人,可到后来,得知你一家人都被亲生父亲算计,反倒觉得自己幸运,至少不会被爹娘玩弄性命。”
他顿了顿,又道:“再后来,隐娘拆穿我身世,对我而言更是解脱,至少,我曾得到我生身父亲十余年的关照,而非此前所认为的一无所有。”
“你所想的,竟是这些?”沈茹薇略显诧异。
“你可记得我曾说过,你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理由?”萧璧凌与她对望,凝视她双目,认真道,“直至今日,此时此刻,也仍是如此。”
沈茹薇一时愣住,过了许久,才噗嗤一笑,摇了摇头,道:“这些日子以来,我曾设想过许多结果,可你偏偏给出了一个在我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萧璧凌微笑道。
“是啊,”沈茹薇轻叹一声,道,“你不是也说过我很自负吗?大概真如他们所言,我像极了我爹,是个天生薄情之人,却机缘巧合遇上了你。”
言罢,她回望他依旧平静的双眸,一字一句道:“这世上谁都降不住我,唯有你与众不同,克得我这个凉薄的妖女,不得不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她话音刚落,已然被身旁之人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