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萧璧凌告辞转身,便忙唤道:“孩子,生离死别,最困顿之苦,皆由生者承受,你要三思啊!”
萧璧凌听罢,身形略微一滞,过了一会儿,却又舒展眉目,朗声说道:“这倒是可以问问柳华音,若有法子改进断尘散,使之不再发作,让她忘了我也无妨。”
黎蔓菁听了,心下只觉震撼。
萧璧凌离开之后,便径自去了竹隐娘房外,那间院子里,搭着一个巨大的雨棚,雨棚之下还有个一尺多高的木台,上头放着她的那些木螳螂。
他看了一会儿这些偃甲,随即走上前去敲门。
“滚出去,我烦着呢。”屋内的竹隐娘没好气道。
“师伯,是我。”萧璧凌道。
屋里的人突然便哑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过来开门。
竹隐娘的眼眶红着,似乎刚哭过一场。
“师伯……”
“你改变主意了?”竹隐娘问道。
萧璧凌摇头。
“你对我说实话,究竟打算做什么?”竹隐娘道。
“那墓穴主人的后人告诉我一个办法,可以让所有的秘密,都永远埋入地下。”萧璧凌平静道。
“所以,你带他去了,自己也同样出不来?”竹隐娘哽咽道,“此事我不能做吗?”
“师伯,沈肇峰一死,凝霜谷门下得以传承的弟子,只剩下您了,”萧璧凌道,“我没能学到一星半点的偃术,顾师叔也说过,他学艺不精,倘若您也不在了,这一门绝学,便算是失传了。”
“可……”
“你若真是为了您师父和师妹着想,就更该好好活下去。”萧璧凌道,“盒子在沈肇峰手里,钥匙也无法作假,只要打开盒子,他拿到手里的,必然是真正的图纸,所以这钥匙,换作我来转交,也是一样。”
竹隐娘咬了咬牙:“我只恨……当年没能早些了结青崖性命……”
“事到如今,多说什么也都是无用功了。”萧璧凌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摊开掌心,道,“给我罢。”
直到此刻,天空都是一片惨淡的颜色,阴雨连绵,仿佛永远也下不完。
各门各派都有特殊的约见信号,凝霜谷也不例外。
沈肇峰看见萧璧凌到来,眼中闪过一瞬讶异。
“她自己不来,却要你来?”沈肇峰冷哼一声,道,“耍什么花样?”
“拿到钥匙以后,别再打扰我们。”萧璧凌将手中钥匙丢给沈肇峰,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沈肇峰一面打开盒子,一面说道,“你娶了我的女儿,我哪天想念她了,上门探望,难道还要被拒之门外吗?”
“你的无耻是天生的罢?”萧璧凌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真是目无尊长。”沈肇峰打开盒子瞧见图纸,欢喜之色溢于言表,他拿出图纸展开大略扫了一眼,余光瞥见萧璧凌转身,作势要走的模样,当即喝道,“给我站住。”
“你还想怎样?”萧璧凌止步,眉心一蹙。
“虽说这盒子不会有假,可我总还是觉得不够放心,”沈肇峰说着,便即伸手搭在他肩头,凑到他耳边,用阴森森的口气道,“你说,万一哪个机关画错了,走在前头那人,是不是得先送命?”
“看来,指望岳父大人你良心发现,只好等下辈子了。”萧璧凌冷哼一声,道。
他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直言要与沈肇峰一同进墓,必然会激起他的疑心,可要是说自己想走,结果可就大大不同。
这一招以退为进之计,沈肇峰还是中了。
“下辈子?哈哈哈……”沈肇峰得意发笑,“那就等下辈子再说罢!”
“如此说来,你是不打算让我活着回去了?”萧璧凌道,“既然如此,总该让我先去见茹薇最后一面,她好歹是你的女儿,岳父大人你不会如此狠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