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没把老板的话放在心上,说实话活了这么多年,也很少能有什么人或事真的走进他心里。大多数时候,他和世界之间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就连受伤时的痛感都是钝闷的,兰泽尔承认这也许是会导致他在某些时候比正常人更疯一点,但那怎么了?他高兴!
三下五除二炫完蛋糕,兰泽尔沿途又买了三份汉堡薯条套餐、两只冰淇淋。走在路上一不小心吃光了,他只能很不情愿——兰泽尔发誓,他绝没有路过美食摊又被香味勾得倒退回去——地又去买了两份煎炸得油亮酥脆的饺子。
一路逛街似的晃荡进一条堆满废弃机械零件的小巷,他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房东给的老旧钥匙,打开与其说是租房,不如说是废弃仓库的大门:“——饿了吗?”
兰泽尔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你猜怎么着!我刚刚出去,看见了我俩的新闻。虽然很遗憾我没能上镜,但他们放了一张你的通缉照片在屏幕上。朋友,我得说,你长着一张漂亮甜心的脸。”
“唔!唔!!!”仓库中央,一名短发男人被绑在座椅上奋力挣扎,绿眼睛瞪视着兰泽尔,发出愤怒的声音。
如果刚刚那位美女主持人在这儿,就会错愕地发现此人正是中心城著名的超级反派,寒冷队长。
兰泽尔丝毫没在意寒冷队长的挣扎,他甚至有点享受于欣赏对方挣扎的模样。
揣着两盒热腾腾的煎饺在寒冷队长面前蹲下,兰泽尔抬手尽量温柔、但说实话也没温柔到哪去地撕开对方脸上的胶布:“想吃晚饭吗?”
“……”寒冷队长粗喘了几口气,微微泛红的眼睛狠狠刮向兰泽尔,沙哑着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英国伦敦。
mi5[注1]的作战指挥室内人头攒动。
现场分析人员不断在大屏幕上回放着一辆奔驰车轰然爆炸的画面,将近二十来人组成的法医小队围着指挥室中央横呈的焦尸反复查看,一切只是因为他们的上司拒绝接受自己的私人秘书死于车祸的事实。
“砰!”
作战指挥室的大门突然被人粗暴推开,麦考夫·福尔摩斯裹挟着潮湿的气息,浑身透湿地从门外大步走进,雨水顺着考究昂贵的西装衣摆坠落,在冰冷的黑砖地上砸得粉碎。
“先生,福尔摩斯先生!”因为兰泽尔的意外死亡,不得不从特工重新换回老本行的秘书小姐一手抱着一沓新鲜出炉的报告书,另一手抓着一把黑伞匆匆追进来,“您的伞!您忘——”
“检测结果是什么?”麦考夫·福尔摩斯打断了暂用名为安茜娅的秘书小姐的话,带着几分往日不曾有的粗鲁。
“……检测报告,就在我手上。”安茜娅小心斟酌地说,“我从去您宅邸接您,到送您来mi5,手上一直抱着它们。”
很奇怪,一贯敏锐的福尔摩斯先生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这点。安茜娅觉得这都不是分析能力的事了,任何长眼睛的人都不可能错过这么一大沓文书,但她并不敢细问,尤其是在当下:
“所有的检测结果都没有问题。不论重复多少次,兰泽尔驾驶的那辆奔驰车的确爆炸了,从车上抬下来的焦尸dna的确与兰泽尔本人吻合,监控也没有任何被修改的痕迹——”
安茜娅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福尔摩斯先生歪斜的领结、有些褶皱的衬衫前襟。
所有的细节都证明这位一贯讲究体面的上司在接到消息后有多匆忙,大约随手从衣柜里掏了几件衣服囫囵套上,就匆匆出了门。
这让安茜娅难得有些犹豫,琢磨自己应不应该委婉一点,或者出言安慰对方。
毕竟虽然谁都搞不清楚兰泽尔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但谁都目睹或者听闻过福尔摩斯先生在六个月前执意将兰泽尔加入mi5特工名单,每天带在身边、就差系在腰带上的模样。
她小心打量着福尔摩斯先生的神色,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中确认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然而,下一秒,她却在单向玻璃的浅茶灰色反光中,看见福尔摩斯先生忽然微笑起来,几不可查的放松在那张总掺带真情实意的脸上一掠而过,尚未来得及冒头喘息,就被更加冰冷愤怒的情绪淹没。
他看似重新有了闲心,整理了一下领结和前襟,只是手劲有些大,扯得第一下将领结带得更偏了,第二次才捋正。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倒映着白炽灯的冷光,像漂着浮冰的冰河:“你觉得所有的结果都没有问题?我的观点恰恰相反——”
麦考夫·福尔摩斯站在指挥室的最高处,隔着玻璃环视了一圈底下的混乱:“我觉得这些证据,每一处地方都有问题。”
“奔驰车?”他微笑着说,“兰泽尔一向不喜欢这种中规中矩的商务车。”
“给他挑选车辆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更张扬的跑车,从无例外。所以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偏偏在发生车祸的这一天,他选择了车库里唯一一辆自己最不喜欢的车?”
——因为兰泽尔早就知道爆炸会发生。
所以他特意选择了最不心疼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