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焦尸的dna。”麦考夫的神情让安茜娅眼观鼻鼻观心地装哑巴。
“还记得半个月前,兰泽尔从你手里接过去的那个任务吗?替我们卧底的特工修改dna记录。”
“如果让情报部的人去追查半个月前的修改记录,查到兰泽尔曾趁机编纂过自己的dna记录,我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安茜娅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
她还真没考虑过“也许动手脚的是当事人自己”这种可能,毕竟兰泽尔是福尔摩斯先生带进mi5的,她下意识地不怀疑兰泽尔的立场。哪怕之前兰泽尔的确有递交过辞呈,但最多她也就是想想是不是小情侣闹矛盾。
在此基础上考虑车祸的动机——那福尔摩斯先生就算再难相处,也不至于夸张到让兰泽尔宁可折腾这么大一通,就为了离开福尔摩斯先生吧?情侣吵架至于发展到这一步?
……至于吗?
麦考夫·福尔摩斯的拟人事迹有口皆碑,安茜娅分析到一半,自己也开始不确信了。
她辛苦忍住可能让自己丢失牙医保险的询问,沿着麦考夫的思路捋了捋,紧跟着意识到第三个疑点:“等等……车祸发生的地点是俄克拉荷马州边郊,那里不像伦敦到处都是监控,有大片的监控盲点,怎么车祸就能这么恰巧,发生在有监控的路段,而且监控恰好覆盖了车祸的全程?”
“谁知道呢,”麦考夫语气轻柔地嘲讽,“也许有人就是很乐于在镜头前展示自己。如果我们把这段监控录成光碟,放上ebay,监控的主人公说不准会很乐意买下它收做纪念,一天24小时放在电视机上反复欣赏。”
他已经不在意底下的特工能不能研究出个所以然了。低头看了眼自己领口丑兮兮的亮黄粉色波点领结,麦考夫动作停滞片刻——安茜娅以敏锐的动态视力捕捉到福尔摩斯先生的下颌几不可查地紧绷了一瞬,旋即仿若无事地扯下领结,大步走出指挥室:
“去问情报部要这6个月以来兰泽尔所有的网络记录。”
“他也许看起来不拘小节,但从不无的放矢。他一定有个明晰的目的——说不准还列好了计划表,所以这个户外派才在加入mi5后天天呆在室内……”
麦考夫顿了一下,想起自己曾认为兰泽尔是在迁就自己的癖好,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视线在眼瞅着他的安茜娅身上一瞥而过,才维持着体面接着道:“——还有,别忘了发布关于他的红色通缉令。”
“?红色通缉令?”还在琢磨“兰泽尔假死,错到底在兰泽尔还是在福尔摩斯先生身上”的秘书小姐冷不丁一愣,“但……呃,先生。”
秘书小姐斟酌字句,以削弱语气中的质疑:“兰泽尔……做了什么危害到国际的事吗?为什么要发布这种跨国通缉令?”
她其实想问的是“如果兰泽尔这么危险,为什么您还要把他带在身边,塞进mi5,还派去见家长”,但听起来多少有点指责的意味,她忍住了没问。
麦考夫又想冷笑,但就像第二层皮一样长在身上的矜持体面令他只是放轻声音重复:“危害?安茜娅,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吗?”
安茜娅还真不知道,整个mi5大概没人知道兰泽尔的底细,情报部里甚至没有兰泽尔的过往记录。
她谨慎地回复:“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准备一口气杀死23个没有任何犯罪前科的老实人。”麦考夫理了下衣襟,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子,只觉得一刻都不想跟手里这条丑兮兮的领结多待,兰泽尔不在,他正好可以将这条兰泽尔硬塞进衣柜的丑东西扔进垃圾桶:
“谁知道呢?也许这6个月来他表现得这么无害,只是因为戴在足踝上的那条定位器。但现在?那东西跟着奔驰一道炸没了。谁能保证他假死脱身不是为了继续发疯?所以行行好,立刻通知国家犯罪局,发布红色通缉令——”
麦考夫大步流星到一半,忽地又停住,跟在他身后,踩着高跟鞋疾追的秘书小姐差点撞在上司背上:“不。不要发布红色通缉令。”
“先生?”秘书小姐还没见福尔摩斯先生在哪件事上如此摇摆不定过。
“他也许会杀死那些找上门的特工,甚至折磨他们。”
麦考夫这么说,但浮于表面的微笑下游弋的冰冷怒火如同危险的鲨鱼鳍,令安茜娅确认他改变主意的理由绝不止说出口的这一条:
“发布绿色通缉令,让各国警方有情报立即共享,但不要随便行动。”
“——我要亲自执行这次抓捕。”
“是的,先……什么?”安茜娅几乎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耳,一句询问没过脑子就蹦了出来,“您什么?”
亲自去抓?谁亲自去?福尔摩斯先生?
天天宅在办公室里,就差把根扎在屋子里,天塌了都不乐意出外勤跑腿的福尔摩斯先生?
毫不夸张的说,安茜娅能立即跟上后续的问话,纯粹是多年工作养成的职业素养:“需要立即为您做出发准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