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看自己。
原本浅青色的外门弟子服,袖口和衣摆已经磨得发白,沾着洗不掉的泥渍。
头发用最简陋的木簪草草绾着,脸上连日奔波,皮肤粗糙了不少。
“师妹……”赵锦程欲言又止。
叶清瑶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一个月下来,他们不仅没存下一块灵石,反倒把之前的积蓄都贴进去了。
赵锦程那柄精铁法剑在一次驱妖时被妖兽的酸液腐蚀,剑身出现细密的裂纹,必须尽快修复或更换——至少需要十几块灵石。
而她自己的修炼也几乎停滞。
灵动境每进一步都需要大量灵力温养经脉,可她连最基本的聚气丹都舍不得买,每日全靠打坐吸收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进度慢如龟爬。
“师兄,我们再坚持一下。”她说,声音轻飘飘的,自己听着都虚,“下个月……下个月说不定就好了。”
赵锦程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转机出现在三天后。
那是个阴沉的午后,天空压着铅灰色的云,像是要下雨。
叶清瑶刚交完一个采集药草的任务,在山里转了整整两天,只找到任务要求的一半,报酬被扣了三成,最后到手十二灵石。
她揣着那几枚微温的灵石,茫然走在坊市的街巷里。
这条街叫鱼肠巷,狭窄弯曲,两侧挤满低矮的铺面,卖的多是来路不明的二手法器、残破的符箓、以及各种真假难辨的古董。
平日里她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但今日,她不想那么快回住处,不想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越发沉重的现实。
巷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着个穿灰布袍的散修。
那人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油布,上面只摆着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残片。
残片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玄奥的纹路,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断裂下来的。
最奇异的是,纹路间偶尔会流过一丝极淡的灵光,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
叶清瑶的脚步顿住了。
这残片上的纹路,绝不是当代炼器的手法。那种古朴繁复,暗合天道韵律的风格,只可能出自古修之手。
“这位仙子,看看?”散修抬起头。
他是个中年汉子,面黄肌瘦,眼神透着市井人特有的精明,“正宗古修法宝的残片,从北境坠龙渊深处挖出来的。要不是急着用钱,我绝不舍得拿出来卖。”
叶清瑶蹲下身,小心翼翼拿起残片。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她尝试注入一丝灵力,残片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那股精纯磅礴的灵力波动,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多少?”她问,声音尽量平静。
散修伸出两根手指:“一千灵石。”
叶清瑶手一抖,差点把残片摔了。
“一千?这只是一块残片……”
“残片?”散修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仙子识货的话就该知道,古修法宝的残片,本身就是研究古法阵、古炼器术的珍贵材料。要是能参透上面十分之一的纹路,对炼器师来说,价值何止十倍百倍?”
他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昨天百炼堂的李大师来看过,出价六百。但我嫌他压价太狠,没答应。这东西,识货的自然懂。”
正说着,又一个修士凑过来。这人穿着天衍道宗内门弟子的服饰,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来历的。他拿起残片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确实是古物。”他喃喃,“这纹路……像是周天星辰阵的变种?不对,又有点太乙乾坤符的影子…”
他抬头看向散修:“道友,这残片我要了。不过手头现钱不够,给我三天时间凑钱,如何?”
散修面露难色:“这……道友,实不相瞒,我身上背了了麻烦事,不能在这里多呆。今日要是卖不掉,我立刻就得离开,去别的地方避风头。三天……我等不起啊。”
天衍道宗弟子急了:“道友通融通融!我立刻传讯回宗门,最快明日午时就能凑够钱!”
“明日午时…”散修犹豫许久,最终咬牙,“行,那我等到明日午时。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午时你没来,我就卖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