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稳,指节分明,皮肤温热。就是这只手,刚才覆在他冰冷颤抖的手背上,给了他一丝暖意和支撑。
也是这个人,在所有人都被他狂暴的怒火吓退时,平静地走进这片狼藉,没有指责,没有慌乱,只是蹲在他面前,用一块布擦掉他手上的血。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暖流,混着未褪尽的屈辱和痛苦,涌上安咏冶的心头,堵在喉咙口,让他鼻腔发酸。
他连忙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上的光斑,强行将那不合时宜的软弱情绪压下去。
在“宠物”面前哭一次已经够糟糕的了,绝对不能再哭第二次。
“好了。”孙御白的声音将他拉回。几粒细小的玻璃碴被放在一旁的纸巾上,染着血。“伤口需要消毒,有点疼,忍一忍。”
他起身,走到门边,向外面的医生要了医疗箱,又走了回来,拿出酒精倒在安咏冶的伤口上。
剧烈的灼痛让安咏冶倒抽一口冷气,手指猛地蜷缩,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孙御白没有停顿,快速用干净的纱布吸掉多余的酒精,然后动作熟练地开始包扎。一圈,两圈……他包扎的手法意外地专业,松紧适度,既能止血固定,又不会影响末梢循环。
整个过程,安咏冶没有哼一声,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嘴唇被咬得没了血色。
包扎完毕,孙御白将剩余的纱布和酒精放好,又拧了把热毛巾,递到安咏冶面前:“擦擦脸。”
安咏冶愣愣地接过温热的毛巾,覆盖在脸上。毛巾的热度驱散了脸上的冰冷和泪痕的黏腻感,也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他在毛巾下深吸了几口气,混乱的心跳和呼吸终于渐渐趋于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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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番外-孙御白&安咏冶(二十八)
等他拿下毛巾时,孙御白已经将浴室略微收拾了一下,把染血的纸巾和毛巾丢进垃圾桶,洗净了手。
“饿吗?”孙御白问,语气平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让人送晚饭过来?”
安咏冶摇了摇头,他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孙御白点点头,没有强求。“那我去把外面稍微收拾一下,不然晚上没法落脚。”
他说着,转身走出了浴室。
安咏冶独自坐在浴室里,听着外面传来孙御白清理碎片的窸窣声。他没有立刻出去,只是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齐的右手,又抬眼看向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衣服脏污。
真是……难看极了。
他闭了闭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陈师观那令人作呕的声音,眼前闪过那些不堪回首的片段……
他猛地攥紧了左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另一种疼痛来对抗记忆的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