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空灵,手机听筒听起来不那么真切,“那你想听什么?”
他不知道。
“随便。”他说,“什么都行。”
那边开始说。说些琐碎的、平常的事。食堂涨价了,宿舍楼下的猫生了小猫,今天上课差点睡着了。
他听着。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姐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软软的,慢慢的,像一条小河在他耳边流淌。
他心里那层灰,仿佛一点一点被冲走。
“以正?”
“嗯。”
“你在听吗?”
“在听。”
她笑起来。
“行了,不说了,你快睡吧。”
“嗯。”
“明天还打吗?”
他愣了一下。
“你想打就打,”她说,“不想打就不打。”
“打。”他说。
“好。那明天九点。”
“嗯。”
挂了。
刚才姐姐的声音。她说“明天还打吗”的时候,语气里那一点点笑。
她说“好,那明天九点”的时候,那个“好”字拖得有点长,软软的,像棉花糖化在嘴里。
方以正放下手机,坐在那里。
他想,他明天又有一件事可以等。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打。
九点,准时。
有时候说十几分钟,有时候说几分钟。说什么都行,说不说都行。只要听见她的声音,他心里那层灰就淡一点。
像有一盏灯,每天晚上九点准时亮起来。
有一天晚上,她说:“你最近怎么天天打电话?”
他沉默了一下。
“想听你说话。”他说。
“行吧,”她说,“那你想听的时候就打。”
他“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