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二当家,经手过其中不少买卖,正因为经手过,他才知道这账做不了假。
“你想怎样?”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股压抑的沙哑。
“我要铁狼死。”叶临风抬起眼,直视着他,“马二当家要坐那把椅子。两件事,其实是同一件事。”马三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叶临风继续道:“我不需要你动手,也不需要你正面翻脸。我只需要你在一个特定的夜晚,把铁狼惯用的几个贴身护卫支开,让石楼南窗留着缝,其余的,我来做。”,“就这些?”马三刀眯起眼,“你一个人?”,“就这些,我一个人。”
马三刀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风从山涧里吹上来,把他的络腮胡吹乱了,他伸手拢了一下,眼神在那几张纸上来回转了好几圈,又抬起来,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普通的脸,普通的身形,站在那里也不像什么绝世高手。
但他能无声无息进来,能拿出这份账,能在黑暗里站到他背后而他毫无察觉——这种人说能一个人办了铁狼,马三刀选择信。
那颗胸口的炭烫得他牙关发酸,胸腔发紧。
他不知道,那不只是他自己的念头。
那是别人替他种进去的火。
“你叫什么名字?”马三刀最终开口,声音沙哑。
叶临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说:“三天后,我会再来。到时候马二当家给我一个准话。”他往后退了两步,没入黑暗里,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清晰,平静,却像是钉子敲进木头:“铁狼欠你的那些,你都记得的。”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马三刀握着刀站在原地,望着黑暗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低头,把那几张纸重新叠好,掖进了怀里。
三天后,叶临风再次出现在那个废弃柴房外。
马三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没问那个年轻人是怎么进来的,也没问他白天在哪里,只是把怀里的一张纸递过来,低声说:“五天后,初一。铁爷惯例要喝到深夜,我让跟班那几个去前院看场子,石楼南窗——那天留缝。”叶临风接过纸,扫了一眼,收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马三刀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不甘,“柳红妆和沈碧那两个……你打算怎么处置?”叶临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他平静地说。
马三刀眼神微微沉了一下,但没有再问。
叶临风转身离开,走进树影里,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马二当家记住——那天晚上,别去石楼附近。”马三刀愣了愣,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后脊骨起了一阵寒意,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树影里,已经没有人了。
山洞里,叶临风从外面回来,重新坐上石台,呼吸沉稳。
文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小子,你成了。五天后,铁狼、柳红妆、沈碧,一个都跑不掉。晓芳的账,要结清了。”叶临风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晓芳第一次偷偷给他塞煮鸡蛋,说家里吃不完会坏,耳朵尖红着,眼睛往旁边看。
他想起她在码头等船,手里提着亲手做的点心,老远就往船的方向张望。
他想起她帮他包扎伤口,嘴里吹气,说这样不疼。
那些画面这一年多来每天都出现,每次出现都像一把钝刀在心上锉,锉得又慢又深。
但今天这些画面出现的时候,他没有落泪,没有咬牙,只是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晓芳,”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是嘴唇在动,“再等我五天。”他闭上眼睛,调息入定。
洞内兽油灯的火苗在黑暗里无声地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压在石壁上,纹丝不动。
五天后。
山里的夜来得早,太阳刚沉下山脊,天色就彻底黑透了。
叶临风在山洞里枯坐到亥时,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