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拿任何兵器。
文老早就告诉他,天魔功法修到第一重大圆满,暗劲入体可伤脏腑,近身搏杀,赤手空拳比刀剑更难防。
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绑带,把玉饰贴身压好,推开藤蔓,走出洞去。
夜风凉,山道黑。
他走得不快,脚踩在枯叶和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在夜里觅食的山猫,每一步都是本能。
文老在他心里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
不需要说什么了。这一年多,该说的都说完了。
黑风寨的南侧围墙是用乱石垒的,缝隙多,又背阴,长了厚厚一层青苔。
叶临风贴着山崖绕过来,抬手摸了摸墙面,找准了几处凸起的石头,手脚并用,十几息的功夫就翻上了墙头。
他趴在墙头,往寨内扫了一眼。
校场上有两堆篝火,七八个喽啰围坐着喝酒,声音嘈杂,笑骂声此起彼伏。
最西侧的那个哨,正背对着他往草丛里解手。东侧的哨站在原地,但头歪向一边,下巴快点到胸口了。
和五天前他来探路时一模一样。
他轻轻落地,借着两堆篝火之间的暗影,沿着墙根往里移。
石楼在寨子最深处,中间隔着一片空地,空地上平时有两个护卫守着,今晚,那片空地空空荡荡。
马三刀把人支走了。
叶临风在空地边缘停了一下,往石楼的方向看去。
石楼一共两层,底层是铁狼待客和议事的地方,二层住人。二层南侧有扇窗,今晚那扇窗留了一条缝,黑暗里透出极细的一线昏黄灯光。
铁狼还没睡。
叶临风深吸一口气,穿过空地,贴上石楼外墙。
墙面比南侧围墙光滑,但石楼的窗框是木头的,年头久了,木料收缩,和石墙之间有了缝隙,堪堪能扣进指尖。
他双手交替,脚蹬墙面,往上攀。
二楼南窗就在头顶。
他伸手,把那扇虚掩的窗扇轻轻往里推开,翻身进去,落地无声。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压得很低,光线昏黄,把屋里的东西都染成暧昧的暗色。
铁狼坐在窗边的木椅上,面前摆着一坛酒,已经喝了大半。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裳,没有解甲,腰间那把弯刀就挂在椅背上,伸手就能够到。
他一只眼睛的眼眶里嵌着一块黑布,独眼望着面前的酒坛,似乎在发呆。
突然,铁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迅速伸手一抄,椅背上的弯刀已经在手,猛地转身,独眼盯住叶临风,眼神里有杀气,也有一瞬间的错愕——来的居然是个年轻人,生面孔,看着不像江湖中人。
“你他娘的是谁?”叶临风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打量铁狼。
一年多了,他见过铁狼两次——第一次是被五花大绑拖上山寨校场,铁狼坐在虎皮椅上,离他十几步远,他只看见一个轮廓;第二次是趴在地上吐血,铁狼的靴子踩在他旁边的泥地上,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平视铁狼。
铁狼比他记忆中矮一些。
大概五尺七八寸,身形壮实,肩膀宽,脖子粗,胸前有一个明显的黑狼纹身,左边眼眶空着,被黑布遮住,右边那只眼睛发黄,布满血丝,像一只蛰伏着的老兽。
脸上风霜刀疤,手背青筋暴起,握着弯刀的姿势沉稳,是个见过真阵仗的人。
“一年多前,”叶临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在这山寨的校场上,杀了一个叫田晓芳的姑娘,还有她的父亲和两个兄长。”铁狼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独眼里没有任何愧疚,只有费力回忆的神情——像是在努力想起某件早就遗忘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