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帛昭轻轻偏开,声音还带着几分酒后的哑,却异常坚持:“我自己来。”
顾寻没再勉强,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翻出药箱,坐在沙发上低头处理手腕上的红痕。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些敷衍,仿佛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暖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遮去了大半情绪,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早就习惯了独自硬扛的孤劲。
顾寻就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心一点点往下沉。
方帛昭处理完伤口,指尖还捏着棉签,半天没动。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两次了,我身边不太安稳对吧?”
顾寻抬眼,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
“我爸对我不好。”他顿了顿,换了个话口,像是在挑拣能说出口的词,剩下的全都咽回喉咙里,“小时候不听话,就把我扔去国外,一待就是好几年。”
他忽然一笑:“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方家不是好进的,一群神经病。”
他没说怎么不好,没说受了什么委屈,没说那些孤立无援的日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让人揪心。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堵在喉咙口,沉得发疼。
方帛昭猛地停住,喉结滚了滚,像是想强行把情绪压回去。
他向来强硬,向来带刺,向来不肯示弱半分。
可这一次,他没忍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顾寻。
眼眶早已泛红,睫毛湿了一片,第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没有声音,没有崩溃,只有安静得让人心碎的落泪。
这是顾寻第一次看见他哭。
不是生气,不是烦躁,不是针锋相对,是完完全全、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
他在顾寻面前露了怯。
顾寻心口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他没上前逼得太紧,只是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递到他面前,声音低哑得厉害:
“先喝口水。”
方帛昭没接,垂着眼,眼泪砸在手背上。
顾寻便安静地举着杯子,陪着他,一言不发。
心疼到极致,反倒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只能这样陪着他,让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
方帛昭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过了会儿,乖乖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水珠沾在唇上,看得顾寻心口发软,他下意识顷身低头,轻轻吻掉他眼角残留的泪。
很轻,轻得像对待一片羽毛。
“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顾寻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哑又认真,“你有我了。”
方帛昭没说话,只是又往他怀里靠了靠,紧紧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