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挂着,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灯笼。本次奖项的最佳编剧诈骗案爆了三天,司法通报、品牌解约、剧组连夜删海报——所有该有的连锁反应都有了。唯独一件事,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没人敢碰。同届那个“最佳女主”的奖杯,还好好的摆在柳绿的陈列柜里。圈内人装聋作哑,通稿绕开那个名字,连最敢写的营销号也只敢说“编剧涉诈,评审机制需反思”。没有人提柳绿。没有人问“那她的奖怎么办”。shirley刷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喝一杯凉透的茶。她看着那些欲言又止的标题,看着评论区里“幕后特别坏的都藏在后面”的暗戳戳指向,嗤笑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敢骂编剧,不敢提女主。都懂,都不说。”她端起茶杯,看向窗外。天边最深的夜色已经开始泛灰了。这个剧的目的就是为了跟萧歌强炒cp,完成韩安瑞的复仇,同时也因为“可汗大点兵”事件,柳绿在圈子里的动作举步维艰——几乎得罪了所有的男明星。所以她紧赶慢赶,已杀青就送审,当天下证,播一集审一集,就这么赶命一样的赶上奖项评审,什么不用心的粗制滥造的截图大出圈,还强行让她获奖了。圈里自然愤愤不平。但是韩安瑞家里的运作加上柳绿的水军机器,恁是逆天而行,强行压制住了所有的不满的声音。“行。那幕后那几个,我自己来收。”她没想到,柳绿自己先递了刀。那天下午,柳绿工作室发了一条长长的“澄清”视频。镜头前,柳绿穿着素净的白衬衫,眼眶微红,语气诚恳得近乎委屈:“最近有很多关于我的争议,我想说——我拿的这个奖,绝对不是所谓的‘预制菜奖’。大家可以看到,这部剧的题材紧扣环保法落地,是响应国家号召的现实主义作品。我们团队为了赶政策东风,付出了很多心血……”她说得很动情,弹幕里粉丝刷着“心疼姐姐”“实至名归”。shirley看到“环保法”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杯子顿住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环保。韩安瑞家族近十多年最重要的战略布局。韩老太爷亲自拍板的产业转型方向,韩安瑞名下几家公司的核心业务,韩家在政商圈里最舍得砸钱、最用心经营的那张牌——环保。他们作为韩家的后代,一直表现的低调小心又隐忍,不说的话,没几个人记得百年前的事,要不是韩安瑞亲口告诉了shirley,这就是隐藏在历史褶皱里的尘埃。圈里人不知道。但shirley知道。所以,唯一安全牌,就是把所有的野心都藏在诸如环保艺术之类的安全牌下。她太知道了。她曾经在韩安瑞的书房里,亲眼见过那份厚厚的《环保产业战略规划书》。那是他极少数的、对她坦诚的时刻之一。现在,柳绿站在镜头前,亲口说:“我们的剧紧扣环保法落地。”shirley把笑声收住,眼神冷了下来。这句话,等于是柳绿自己把自己背后的人,亮了出来。她以为这是她的护身符。她不知道,这句话在shirley耳朵里,就是一张自首书。环保。韩家。柳绿。三个点,连成一条线。那条线的尽头,是蒋思顿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是韩安瑞沉默的背影,是韩老太爷在金丝眼镜后面眯起的眼睛。如果之前柳绿的搔操作,shirley只是根据她的风格和背后人的行事作风以及立场来猜,这下,相当于是完完全全的狼人自爆了。shirley把凉透的茶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一行字:“环保法。韩家主场。柳绿亲口盖章。”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锁屏。窗外,天边那层灰蓝色已经开始透出橘红色的光。天快亮了。她站起身,走向厨房。砂锅里的辣子鸡还温着。她打开锅盖,香气扑面而来。她也知道,历史已经替她写好了下一章。她只需要等。等柳绿发现,她亲手递出的那把刀,刀柄上刻着韩家的族徽。等蒋思顿发现,他所有的电话都开始接的慢了。等韩安瑞发现,他沉默的这一周,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看清——他站的那边,已经曝光在阳光之下。而她,只需要坐在这间老厨房里,守着那锅辣子鸡,等该来的人来,等该走的人走。由于颁奖热度在一周之后正炒反炒都炒不出什么来了,所以这个奖项的关注度实在有所下降。柳绿又实在坐不住买热搜了。这一次,她打出的牌是“已故知名编剧林麦麦曾三邀她出演国民剧”。话题词条后面缀着一个鲜红的“爆”字,点进去,是柳绿工作室精心剪辑的一段采访切片——她眼眶微红,语气克制而深情:,!“林老师生前曾三次邀请我出演她笔下的女主角。三次。我因为档期原因都遗憾错过了。这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遗憾之一。”评论区炸了。热评第一,只有八个字,点赞却在飞速攀升:“你可以质疑林麦麦的三观,但不要质疑林麦麦的审美。”这条评论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的话匣子。有人贴出林麦麦生前采访的截图——“我笔下的女主角,必须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有人翻出林麦麦历年作品的女主角剧照,一个个都是公认的美人胚子;有人直接开嘲:“林老师的审美我当然不质疑,但柳绿是不是她审美范围内的,她自己知道。”柳绿团队显然早有准备。水军迅速下场,控评文案整齐划一:“林老师生前最欣赏的年轻女演员之一”“三次邀约足以证明实力”“斯人已逝,勿消费逝者”。与此同时,另一条热搜也在悄然爬升——“xxx一见柳绿就脸红到脖子根”。点进去,是一个男艺人在某次发布会上被问到“合作过的女演员谁最美”时的旧片段。他支支吾吾,耳根通红,最后含糊地说了一句“柳绿姐吧”。这条片段被剪成各种版本,配上粉红泡泡滤镜和甜蜜bg,在各大平台病毒式传播。评论区再度炸锅:“她真的是好多人的童年女神啊”“这反应也太真实了吧”“柳绿姐的颜值真的没得说”。热搜榜上,柳绿林麦麦柳绿童年女神柳绿颜值杀三条词条并列,蔚为壮观。shirley刷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吃一碗小馄饨。她看着那些精心编排的话题词条,看着评论区里水军和路人混战成一团的盛况,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佩服。柳绿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她的演技,不是她的颜值,不是她的资源——是她那股惊人的钝感力和屏蔽力。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同届最佳编剧被实锤诈骗犯、自己那座奖杯的公信力摇摇欲坠的时候,多少会收敛一点、低调一点、等风头过去再说。但柳绿不会。她像一头蒙着眼拉磨的驴,只要还能迈动步子,就觉得路还在往前走。她看不到头顶悬着的刀,也听不见四周越来越响的嘘声。她只知道:买热搜,就有流量;有流量,就有存在感;有存在感,她就还活着。这种钝感力,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催命符。它能让她在最恶劣的舆论环境里活下去,也能让她在悬崖边上跳舞跳到最后一秒,浑然不觉脚下已是深渊。她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向厨房。砂锅里的辣子鸡已经吃完了,锅底还汪着一层红油。她把锅泡上水,打开冰箱,看了看今晚的食材。她决定今晚不做辣子鸡了。做一条鱼。清蒸。等该来的人来的时候,桌上总得有点新鲜的。:()云上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