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过去,柳绿的奖杯还没捂热,舆论已经轮番炸了几轮。不是慢慢发酵,是像被人一脚踹翻了油锅——编剧诈骗案的司法通报、同届评审机制的质疑、柳绿团队连夜删“权威认证”九宫格的截图,在同一夜被集中引爆。热搜榜上,柳绿奖杯、最佳编剧诈骗、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三条词条并排悬挂,像三盏同时亮起的红灯。柳绿团队的反应很快。水军分批入场,控评话术整齐划一:“奖项是评审团决定的,与演员无关”“期待柳绿姐更多作品”“黑子别酸了”。她往下滑了几屏,看到柳绿团队最新的热搜词条:所有男生都深情看她。点进去,是颁奖礼当晚的几段剪辑视频。主持人致辞时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特写,旁边男演员与她擦肩而过时的侧眸,甚至连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艺术家与她握手时的微笑,都被逐帧放大、配上字幕:“你看他的眼神——浓情蜜意都化不开。”评论区前排,有人冷冷回了一句:“你以为你是王祖贤啊?”底下跟了一条:“此颜差矣。”再往下翻,第三条高赞回复只有四个字:“此颜差亿。”shirley看了,轻轻摇了摇头。倒也不至于如此刻薄。她心里清楚,一个明星站在那样的舞台上,有顶级医美维护、百万级打光师调光、业内最贵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从头武装到指甲盖——再怎么底子普通,也能被塑造成“惊艳全场”的模样。这不是魔法,是工业标准。她放下手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刻薄话是网友的自由,她不予置评。她只是在想另一件事:当一个团队需要靠“所有男生都深情看她”这种词条来证明魅力时,恰恰说明真正的魅力已经需要证明了。王祖贤不需要买这种热搜,因为她站在那里,就是答案。而柳绿需要,因为她站在那里,只是一个问号。这时,一个热搜缓缓地升了上来,“不要跟有受害者心态的人做朋友”——这种词条都买得出来。翻译过来就是:我们正在害你,但请你不要表现出被伤害的样子,因为你那样会让我们看起来像坏人。太熟悉的逻辑鬼才。这就是蒋思顿那边的味道。先捅你一刀,然后到处说说那个人流血的样子好吓人,她有被害妄想症。芷芷在旁边笑了:“你觉得我受害者心态,那你怎么不停止自己害人呢?”对啊。如果我真的只是“心态有问题”,那你为什么不停手?你停手了,我自然就没有“受害者心态”了。你不停手,却指责我有“受害者心态”——不正说明你心虚吗?shirley咬了一口蛋糕,轻笑出声:“教科书级别的精神操纵。”他们没得黑了。以前还能黑她长相、黑她背景、黑她“配不上”,现在这些都被她一一掀翻了。他们只能发明一些虚无缥缈的心理学术语来贴标签,试图让人陷入自我怀疑。蒋思顿总以为自己那张嘴搅弄风云,那只手辗转乾坤,但历史好笑就好笑在——它挑中的人,从来不是自以为在操控它的那个。蒋思顿以为是他招shirley进公司,她才有了认识韩安瑞的机会。他以为他是月老,是编剧,是那个改写命运的人。其实,他算什么呢?他连棋盘边都没摸到。他只是一只误闯进历史齿轮之间的飞虫,以为自己能撬动整个机器。但他们,实际上从一百年前就被历史选中了,注定要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以某种方式撞上。蒋思顿算什么东西?他连给这出戏报幕的资格都没有。他以为是他牵的线,其实他连线本身都算不上——他只是一粒灰尘,落在历史的剧本上,被风吹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参与了创作呢。历史挑人,从来不是随机抽签。它是有案底的。它记得谁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跟谁撞上。你们那一面,不是巧合,是历史在百年后,让那笔旧账的两位继承人,先见个面,认认脸。2012年2月。春节刚过的第一个工作日。她和他,第一次见面。谁都不知道谁是谁的后人。但历史知道。它只是不说,让人先认识,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那一年过完。然后,它再慢慢让他们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从哪来,他们之间,到底连着一条什么样的线。不过这一次,这些疑问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压下去。因为有一个问题,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shirley的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蒋思顿和朱小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不是韩家人,不是资本大佬,不是政商掮客——他只是一个sk前总监,一个靠公关话术吃饭的中年男人。他是怎么做到精准地插入shirley和韩安瑞之间,搅动一段百年前的历史恩怨,让两个本应在2012年春天和平交错的灵魂,硬生生厮杀了多年?有人在一篇深度扒皮帖的评论区里,写下一句半开玩笑的话:,!“蒋思顿以及背后朱小姐这情绪操纵的功力,不去拿诺贝尔医学奖真是屈才了。”这条评论被点赞顶上热评第一。它本来只是一句嘲讽,但有人却把它当真了。那个人,是帝都某家不起眼的技术总监。私下圈里有个暗号叫“渡鸦”,常年穿同一款灰色卫衣,履历上写着“曾参与舆情监控系统架构设计”。他平时不追星,不刷热搜,但他的公司承接了一项外包业务——为某头部社交平台搭建“网络异常行为溯源系统”。那天晚上,他在例行扫描异常流量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柳绿的水军,来源ip分布极广,行为模式却高度统一。这本身不稀奇,职业水军都这样。稀奇的是,其中一小部分水军账号的数据包,在路由跳转过程中,经过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民用网络里的节点。那个节点的域名前缀,是一个英文单词:eden。渡鸦皱了皱眉。他顺着那个节点往上追溯了三层代理,发现所有经过该节点的数据包,都会被一个名为“神谕”的模块标记,然后分配一组特殊的指令序列。这组指令序列的作用不是发帖,不是点赞,不是控评——而是微调接收者的情绪基线。简单来说:它不告诉你该想什么,它让你更容易接受某个方向的想法。它不制造愤怒,它降低你消化愤怒的阈值;它不制造怀疑,它削弱你对特定信息的抵抗力。他盯着屏幕上的分析报告,后背开始发凉。他从业多年,见过舆情操控,见过大数据杀熟,见过算法推荐形成的信息茧房——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它不是算法,不是ai,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传播学模型。它更像是一种潜意识干预协议,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一个人对某件事、某个人的基本态度。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加密号码。“老大,我可能发现了点东西。”他说。“说。”“柳绿那波水军的后台,连着一个叫‘神谕’的模块。那个模块的底层架构,不是任何已知的商业或开源框架。它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实验室里流出来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哪个实验室?”“不知道。但它的数据包在经过一个节点时,留下了签名。那个签名的前缀是‘eden’——伊甸园。”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追溯了那个节点的历史记录。它最早的活动时间,不是这几天,不是这几个月——是2012年2月。”2012年2月初。shirley和韩安瑞第一次见面。也是离1912年整整一百年。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然后挂断了。渡鸦放下手机,屏幕上的数据分析图还在跳动。他盯着那个名为“神谕”的模块,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某个技术论坛上看到过的一句话。帖子内容是:“神谕不说谎。神谕只提问。你回答的那一刻,命运早就已经写好了。”他当时以为那是某个科幻爱好者的中二发言。现在他不确定了。他关掉屏幕,决定今晚不再加班。他需要喝一杯。:()云上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