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转移这个过于露骨的话题,“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呢?”
人鱼不再看他,转过头抿了一口杯里的红酒,殷红的液体染红了她原本就娇嫩的薄唇。
她眼神空洞地继续望着天空,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冷模样。
半晌,就在陆涛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我对我房间那个老家伙不感兴趣。正好,他的心思好像也不在我身上。于是我就出来透透气,误打误撞就跑到这儿来喝一杯。”
“老家伙?”陆涛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下,看来人鱼匹配到的男人就是那个满头银发的“博士”。
博士是个资深绿帽癖爱好者,相较于自己亲自上阵,他显然更热衷于研究怎么让别人睡他老婆。
“你呢?你遇到了谁?”许是一个人待着确实有些无聊了,此刻一向冷淡的人鱼竟也破天荒地主动和陆涛攀谈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慵懒。
“红桃,那个穿了一身红裙的……”陆涛倒也没有掩饰,坦然回答道。在这个荒诞的夜晚,似乎没有什么秘密是值得保留的。
“我知道,她身材很不错,”人鱼直接打断了陆涛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是羡慕还是调侃,“她的床上功夫应该也很不错吧?你刚才应该很爽吧?”
陆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威士忌,目光玩味地落在人鱼那冷艳的侧脸上,接着反问道:“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嘛?”
人鱼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小女孩一样,嘴角难得露出了一丝极浅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她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红色的旋涡在杯中打转。
“我猜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派对的本质,对吧?”陆涛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继续追问。
“是啊,”这次人鱼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遮掩,直接回答了陆涛,“从我老公提出要带我参加这个什么假面派对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这儿本质上就是个淫乱的换妻聚会。我太了解他了,那家伙……他心里想什么肮脏的念头,我都能猜到。”
“那你怎么还会同意参加呢?”陆涛有些不解。
人鱼再次叹了口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她转过头,透过面具看着陆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却又清醒的悲哀:“拒绝又能怎么样呢?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值得展示的昂贵艺术品罢了。而作为持有者,他也有随时打破这件艺术品的能力。既然反抗不了,不如顺其自然,至少……这里的红酒还不错。”
显然,从人鱼那看似平淡却透着深深无奈的言语中,作为情场老手的陆涛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似乎经历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悲惨过去。
正是那些过往,才磨灭她眼中的光芒,导致她现在这种看透一切、心如死灰般的麻木状态。
陆涛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突然站起身,迈步走到玻璃墙边,背对着人鱼,目光深邃地投向那浩瀚的星空。
“人鱼选择走向陆地,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但这是她的选择:用痛苦换取存在的形态。”陆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天台上缓缓回荡。
随后他喝了一口酒,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温柔而神秘的微笑,静静地看着人鱼,“加拿大女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说的。”
就是这么一句在旁人听来或许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此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人鱼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陆涛,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被震惊填满,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瞬间飞回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那还是五年前,她还不是现在这个冷艳的“人鱼”,而是一个刚刚步入大学校园、青涩懵懂的大一新生。
在一次社团活动中,她认识了学校生物学专业的一位学长。
巧合的是,二人竟是来自同一个偏远小镇的老乡。
那位学长英俊帅气,阳光开朗,而且成绩优异,是系里的风云人物,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
身为学妹的她,就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位光芒万丈的学长。
但她深知自己家庭条件不好,家里供她上大学已是艰难,那时的她穿着朴素,性格内向,格外自卑。
她不敢对学长表露半点心声,只能将这份爱意深深埋藏,专注于学习,拼命考取奖学金以补贴生活费,试图用优秀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在图书馆那个阳光慵懒的午后,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学长手里拿着一本书,开心地向她分享自己最近的阅读感悟:“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在书里说过,‘人鱼选择走向陆地,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但这是她的选择:用痛苦换取存在的形态。’,这句话精准概括了人鱼为转变命运所付出的代价。它超越童话,成为所有为追寻自我或爱情而甘愿承受巨大痛苦的勇者的象征。”
那一刻,学长的声音仿佛天籁,而这句话便如烙印般被她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以至于后来,她一直把“人鱼”当作自己的精神象征。
所以今晚,在这个充满虚伪与欲望的假面派对上,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人鱼”作为自己的代号。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人鱼逐渐从那段尘封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黑金色面具的男人,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愫,声音略带颤抖地询问着。
“只是碰巧读过那本书而已。但就在刚才,我突然觉得这句话似乎很贴合你的处境。”陆涛看着她那动容的模样,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