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土开疆(六)那孩子的世界已经崩塌……
天光大亮时?,刘昭离开了尚有暖意的帅帐,眼?前这片被铁蹄踏碎的土地亟待重整。
越靠近善无,空气中的气味便越发复杂。焦臭与血腥,在这里已开始变质,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行人的心?口。
道路两旁,尽是未曾收敛的遗骸,姿态扭曲地倒伏在荒芜的田埂或倾颓的土墙下。有些已被野兽或禽鸟啄食得面目全非,白?骨森然。更多的则是肿胀发黑,蝇虫嗡绕,惨不忍睹。
幸存的百姓如同惊弓之鸟,远远望见军队的旗帜便瑟缩躲藏,待看清是汉军,才敢从断壁残垣后露出惊惶麻木的脸。
刘昭勒住马,久久无言。
胜利的号角也无法抚平这三城的惨烈,这些屠刀下的尸骸,是战争最真实?丑陋的代价。
刘昭站在临时?清理出的坡地上,眼?前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搅,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这里是被胡骑肆虐过的村庄。
目光所及,看不到一栋完好?的房舍。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破碎的陶罐、燃烧了一半的柴薪。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散落在废墟间、田埂上、甚至枯井旁的遗体。
时?值夏末,天气尚热,许多遗体已开始肿胀腐败,引来成群苍蝇,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作呕的死亡气息。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蜷缩在自家门槛边,胸口一个可怖的豁口。有年轻的妇人,衣不蔽体,倒在坍塌的土墙下,至死还紧紧护着怀中早已僵硬的婴孩。
“曝尸于野,不得归葬……”刘昭喃喃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但纸上的冲击,远不如此刻亲眼?目睹的万分之一。
这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这是一个个不久前还在炊烟中盼着收成,在炕头说着家常的鲜活生命,是她?的子民?。
不远处,几个幸存的老弱妇孺正在军士的协助下,用破席或门板搬运亲人的遗体。他们眼?神空洞,没有哭喊,继续麻木的动?作,灵魂已随亲人一同死去。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呆呆坐在一具女尸旁,不哭不闹,只是用手一遍遍去抹母亲脸上早已干涸的血污。
她?解下自己的披风,走过去,亲手将其覆盖。那?个孩童呆愣愣的看着她?,不言不语,眼?中怔愣。
周围的军士与渐渐聚拢的百姓,都怔怔地看着她?。
刘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灼热。
悲悯不能解决问题,行动?才能,她?转身离去。
“传孤令!”
她?指向那?片惨烈的景象,“即刻调拨军中所有可用人力,并征募附近未受灾的乡民?。以伍为单位,分片搜寻周边所有村落、山野、沟渠,务必寻回?所有罹难百姓遗骨!军中分出医匠,教导如何用石灰、草药防止疫病。寻高地,挖深坑,集体安葬,立碑为记!碑上不需歌功颂德,只刻‘汉某年某月,善无百姓罹难于胡祸,魂兮归来’!安葬时?,请许负前来主持仪式,让生者有个念想,让亡者得以安息。所需费用,从缴获战利品中优先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