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见过他。”
许久,他这么说,陷入一种茫然的无措,他自己也理解不了的悸动,久久难以平复。
“如果,如果我见过他……”
他的话语消散在风中,谁也不知道后面的答案。
当太阳升到最高处时,祝瑶和薛宏义则走在这片有些褪去,露出地面的雪原上,更远处是遍地的积雪,□□的林木。叶。尖也堆积着雪。
其实这一场会面,是一种确信,一种交付的信任。
“将军觉得奇怪吗?依旧会觉得我是一个野心很大的人吗?我此行专门前来,其实是想打消你的顾虑。”
“我不会侵占这片土地。”
“我只是想要那片流民,能够安心在此驻扎、留下来。”
祝瑶平静地说。
薛宏义保持沉默,接受这些流民本身就是一种不安定。
他想要些什么?
薛宏义不太相信,这世上付出总是为了收获……他接收这些流民,用新丽的粮养他们,当地民众不会愤怒吗?他的谋士、将士都乐见其成,恐怕不见得,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有着更大的图谋。
促使他们能够忽略这些不满,压下这些争议。
他不得不管,他不能阻止到那些私底下偷偷贩卖的马商,可至少要把这件事掌控在自己手里。
“我买那些马,也只是想要应对更北的扶余人和胡人。”
“如无必要,我不会进入大周。新丽虽然不大,可还有太多需要解决的事,我们并没有多余的精力。”
祝瑶接着开口说。
薛宏义开口:“可你的雪盐,已经销到中都了。”
祝瑶笑了,“可我找到的番薯也同样在莱州种下了,至少种的人还挺多,不是吗?追求更好吃的盐、想要更多的食物是多么寻常的事情。”
他晒出的盐杂质更少,更为纯粹。
薛宏义心中微叹。
那位先莱州知州陆韬是如何相信他的番薯真的能有那些产量?又轻易地将这些盐带进了大周?是这份美貌迷了眼吗?不见得,也许……也许是这些雪盐最大的收益方是陛下。
昭化一年秋,原为淮州通判的陆韬被任命为莱州知州,陛下更派了皇后章氏的弟弟章武,总领莱州海贸。自昭化一年的这场任命就像一个符号,往后的五年里沿海的海运一直成了陛下忧心的事。
不过毫无疑问,这般整治后,国库丰盈了不少。
陛下也真正夺回了大权。
“将军,这世上利益才是最好的伙伴,不是吗?这也是最稳固的关系,您需要粮食,我需要马匹,与其让那些马商以马换粮,囤粮求财,我何不如找上您呢?你愿意站在这里,不就是心动了吗?”
祝瑶微笑说。
薛宏义没有辩解,却提出了一个疑问,“你救他们,你的官员不反对吗?养活数万流民,那是如山如海的粮食。”
这世上人命是不值钱的,死了就死了,怕是那些人还觉得死多点好,也许来年田就多了。
“将军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也许两个都可以听听。”
薛宏义吃惊看他。
祝瑶看向天空,露出一个略有些傲慢的笑容。
“真话就是,我想救就救了。”
“他们的反对没有用。”
“因为有更多的人支持我,相信我,能够带来更多。”
“他们支持我的这份力量,让很多领导他们的人也不敢不听从我……这就是真正的答案。”
薛宏义略有些镇住。
那个平静的声音接着说,带着一种从灰烬里走出的寂然,是如此的叩问着自己的内心。
“我曾傲慢地认为……所有人都会按部就班地走,一切都会走到预定的命运,直到我发现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