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支会去武原的商队,午后我会随他们去。”赫连辉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近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阿邳,你先在此养伤,等我过了同化,靠近宣宁,借了兵后再回来接你,你的伤不能行路的。”
崔邳因动作牵动伤口,重吸了口凉气,腹部也传来一声阵痛,只咬着声说,“属下知道,只是您这番去千万要小心。”
“武原可是这北境的三个重镇第一关,怕是有不少人。”
宣宁,同化,武原都是幽州重镇,居住人口和驻扎兵力不少,可武原怕是最热闹的,因为离得最近,听说来往的商人最多,人流十分复杂,常常会因一些纠纷,生出一些争执。
更要紧的是这地盘可不是没有其他皇子的人。
“吾知晓。”
赫连辉低声道。
崔邳勉强问:“属下斗胆问一句,这支商队来自何地?”
赫连辉微偏过头,目光难以分辨,最后只低声缓缓道:“吾不知,可无论来自何地,他们救了我们。”
“跟我来的这些人,除了分开走的那队人马,还不知下落如何,就剩下你我了。”
“阿邳,你千万要保重身子。”
崔邳一听,两行泪接近掉下来,咬牙骂道:“都怪那莱州知州太过猖狂,明知……明知……”
赫连辉起步。
自今岁朝中争执,陛下就犹疑这曾由章氏带兵驻扎的莱州,接连换了两任知州,更新就任了御史,严查当地盐税,可那当地逃来之人,哀怨之声不在少数。
陛下这才令他私下来此查探盐税之事,必要时可就便行事,他本装作游商贩卖珍宝来此地。
谁知这地方……
此刻二楼刚刚被收拾出来的僻静单间,李琮大步迈了进来,这里面有几余人,掌管这间驿站的驿丞沙佴正在细细叙说这一年来通往此地的行商。
“有人同他们做交易?卖的茶吗?这些人也是大胆,就这样敢深入胡人地盘,命都不要了吗?”
李琮听了一会,就吃惊道。
这胡人的凶恶,非常人难以想象,都是茹毛饮血,不知文教。
“财帛动人心,他们哪会顾得上这些,何况近来莱州流行的那衣样,都得要那些上好的皮子才能制成。”
云河不稀奇地说。
祝瑶静坐椅上,手执一份厚实文书,那是这驿站近来的留宿登记,年月日时期,来往人员等,也有一些采买记录。
他的目光略扫过一行行字迹,偶尔停顿在某地片刻,窗外映照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略显沉静。
“这支商队来自莱州?”
不知过了多久,祝瑶指向一笔记录,那上面略有几分文字,写着采买了皮货、各类毛领等。
驿丞低语:“是的,他们应是带了盐。”
李琮皱眉,直言道:“他们胆儿也真大,大周不许私自以盐通外,犯私盐者轻者仗一百,徒八年;重者斩首,连坐,以示众人。”
“……”
云河想,严禁私盐,民间人多是不敢贩的,可那些豪族大家干的可是尽兴的很,很是猖狂。
“怕是这批盐,就来自我们被劫走的船。过去几年我不允许新丽以盐贩至胡人地域,是为了遏制住他们动不动往南侵略,抢夺财物的气焰,谁知道这莱州上下为了这份利铤而走险……”
祝瑶微微收拢文书。
“人啊,总是贪心如此。”
皇帝会不知道吗?前面怕是知道的,可也能忍受,毕竟总要分些出来,可如今怕是忍不了了。
午后,雪终于停歇了,几抹云间的阳光散在无垠的雪地里,透出些莹莹光,一行人接着往预定的目的地而去,马儿从马厩中赶出,拉起了厚重的货物,训犬也被拉紧了绳子,兴奋地往前跑去。
驿卒云易站在驿站门口,同他熟知的哥哥告别,遥遥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就这样往远方而去。
“等我们回程,再来看你。”
云河留在后头,摸了摸他头,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交给他。
云易不用看也知道什么,撇了撇嘴,“又是吃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