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的那日,天光正好。
这个春日里是让人欢欣的,上亭的城墙更加的高了,厚了,长了,这都是冬日里那些流民的功劳,被组织起的他们如今日常集体地去不远处的土地上开垦。
他们并不感到惧怕。
只因时常有着士兵队伍不间断地巡视着周边,防止发生一些不好的争执,又或是更糟糕的事情。
刚来时他们也许恐惧于他们手中的武器,可一整个冬天过去了他们也多增加了彼此的了解,至少那些粥都是这些士兵轮流发下来的,甚至他们中的有些身强体壮的人也被选进了他们训练的队伍。
祝瑶骑着那匹神骏的白马,看着那些准备出行劳作的民众。
“走吧。”
他说。
这声令下后,长缓的队伍开始慢慢涌动着,随从着一些愿意去平城的人,运粮队的人这次运回的是人。
吴凉帅骑着马,在远处吆喝了句,“主君,您别忘了我吴大帅还在这北地嘞,我还想着秋日里去平城喝最烈的酒。”
祝瑶摇了摇头。
他其实知道……这个幽州人粗中有细,这是他行事的惯性。
他的身后跟着的是李琮、云河,以及一些亲卫,落在最后头的是严金石和牛车上的孩子。
云河倒是喊了句,“我有酒,等你来了,我请你喝!”
这个冬天他和那些上亭的士兵们走的很近,也跟着他的上司焦祚一起训练着那些流民组织起来的护卫队。
吴凉帅吼道:“我要喝最好的酒!我要喝主君的酒!你的酒我才不爱喝!”
李琮哈哈大笑。
祝瑶也不禁微笑,转身御马而行。
他们将随着运粮队返回平城。
“主君,看来他定是没喝过你的酒,不然是说不出这种荒谬的话来了。”
李琮坐在牛车上,大笑道。
在平城呆过的谁不知晓,他们新丽的执掌者,新丽的新王能请人喝的永远的都是甜米酒。
严金石跟着队伍,忽得平静的望了一眼他。
李琮回看他。
“严兄,不如等你回了平城后,也去尝尝我们主君的酒吧,好喝是极好喝的,就是能不能喝醉我就不清楚了!哈哈哈!”
他说完大笑不停。
严金石看向前方的白马,看向马上的身影,只是缓慢地骑着马。
他这一整个冬日都很沉默,直到春天来临时他设计了几道水渠,能将那些融化的雪水彻底的纳入田地。
李琮很欣赏他的才华,多次同他探讨政事。
他并不太搭理。
李琮也不在乎,只是依旧叙说着新丽的一些事情,他想从中获取一些灵感。
无疑在许多人眼中严金石并不是个很好接触的人,寡言少语,时常独自呆着自己的屋子里不出来。
不过在冬天和春天的滋养下,他整个人颇有些焕然一新之感。
没有那些辛苦的劳作,能够生活的粮食,那些凹陷的脸庞渐渐丰盈起来,露出那道锋锐的眉,俊朗的五官,杂乱枯燥的发也梳理齐整,穿上儒生的轻飘飘衣衫,也显得有种规整的严苛,肃然的气度。
相比专攻律法的李琮,他倒更像是个学此道的。
祝瑶并没有干涉什么,只是给予他一间能避风雨的屋舍,以及基本的吃食,随后就将心思都放在了上亭里。
那是一段忙碌的日子,所有人都在为这座小城以及留下来的人而思虑。
祝瑶只知道他依旧会去喂那匹白马,照顾它照顾的很认真。自那次河边相遇后,他们没有更多的交集。
直到某个夜晚里,他拿着一张粗糙的黄纸寻了过来,那纸上用细长炭笔画了他的那些水渠的构想,十分的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