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宏义目光平静。
不远处的城墙越发明显,同样是来过的武原镇,这一次的进城,城墙却要显得气势越发肃杀一些,守备的士兵也多了不少,似是有些慎重。
赫连辉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直接、了明地看向他,如寒星一般的双眸冷冽无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想向将军借一支兵。”
“我会回莱州。”
赫连辉的声音干涩,却有力。
他知道自己是困兽,没有任何的退路,他奉命前来莱州,不可能什么都做不到就回去,所以他唯有向前搏杀,才能从中都那片泥潭中挣出一线生机,否则等待他的唯有死亡。
他可以做皇帝的纯臣,可没法接着做下一个皇帝的臣子。
他们容不下。
他需要力量。
薛宏义沉默了一会,没有回应。
“我知道这是难为将军了,可是我不需要许多,只要百人,至少能护送我至莱州,以免发生一些意外。”
赫连辉缓缓解释说。
薛宏义依旧没有给出答复,只是微微出声道:“殿下,先进城吧。”
赫连辉没有追问。
没有拒绝,已经算是不错的回应了。
这支有些规模的军队,缓缓前行进了武原这座重镇,相比更多兵力驻扎、守备的宣宁,这里的烟火气更足,周边居住的人流也是最多的,沿途叫卖的小摊贩尤为的多,甚至堪称一句繁华了。
薛宏义心中略有些惊异,他看向身旁的车浑,问道:“以前有这么多吗?”
车浑摇摇头。
“自从莱州边境新的海港建起来,往这里来的游商越发的多了。”
薛宏义目光掠过这些百姓,大多数着着粗布麻衣,多是套了件破旧的袄子,沿着这主道往前走着。
这里不同于宣宁的厚重,沉凝,意外地显出一丝丝暖和的,富有生气的氛围,许是那招揽着商旅的驿站,不断地站在路旁拉着客,也许是那白布盖着的一片小墙角,好些个稚童听着那最前方的一个艺人,讲着玄异地故事,穿插着一些农事的谚语,以及天上星辰的分布。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暮色挂在了天边一角。
这支军队终是到了镇中,进了驻守的府邸,守卫当地的将领忙着来迎接他,汇报当地的防务。
薛宏义让人给赫连辉及亲卫安排了住所,食物,却半分没提借兵之事。
赫连辉的耐心很好,他知道他只能等,这个晚上他和存活下来的亲卫说了不少话,这是十分罕见的,过往他一向寡言少语,少说不如不说,以免生出什么波折,被抓到什么把柄。
可到了如今地步,除了眼前的几人,除此之外身边也只剩下崔邳,还因为重伤落在了商道的一处驿站中。
支候很高兴,听说崔邳还活着。
他同崔邳关系很不错,虽说出生自不同州府,可一起在羽林军中受训长大。
等所有的亲卫都去歇息了,赫连辉却迟迟未睡,只缓缓踱步于这座府邸,不知走了多久,渐渐走到了一个高楼墙头下。
武原守卫的将领刘骏只当是他是薛将军带来的家中子侄,派遣了两个小兵跟着他,受他嘱咐。
赫连辉走上了城墙。
最远处的城门早已紧闭,夜风有些大,这座楼上依旧有几个守备的士兵,同时也备了些煤饼,他们轮流值守,烤着火,空气中似传来几分香甜的气味,原来是一个士兵刚刚从炭炉里掏出了几枚有些焦的番薯。
“烤多时候了。”
“熟了,熟了,赶紧拨出来。”
那士兵边拨出一个,旁边的跟着赶紧催促他。
赫连辉没有惊扰他们,缓缓退了下去,回去路上倒是问起了身边的小兵,他们在北地都会吃这个番薯吗?
“公子,北地不少人家里都种呢!这东西好种,只要注重水分,不让它干了,就能收好多,吃起来也香甜。”
小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