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时宴会早已开始,恰是薛将军的堂侄薛良带他来的,说是他一定要来听听这北地最负盛名的琵琶大手的曲子,这人还是他专门从汾州请来的,若非家里人同其关系颇为不错,怕是还请不来。
赫连辉并未看到他养母薛贵妃的这位胞兄,却意外看到那位商队里的那位颇有文士之风的中年人,此时李琮头戴冠帽,身着长袍,配着一串珊瑚珠佩,步履轻快,游走在诸位商户之中,从容应答着诸多事宜。
“李公子,近来可好?”
李琮走了过来,颇有些高兴道。
尽管知晓他本名并非姓李,不过怕是用了他亲母的姓氏,只是这般就同自己算是同姓氏了。
倒也是缘分。
赫连辉认真道:“尚好,前些日子多有叨扰了,走时也未曾言谢,还望先生不怪罪我的贸然离去。”
“不打紧,不打紧。”
李琮摆摆手,目光看向他,笑意连连,“昨日我还等着您过来,好来尝尝我煮的茶,谁知道竟是没等到。”
赫连辉只得道歉。
李琮大笑了声,“李公子,我同你说笑呢!你这般要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还是要多同人交往,以免遭骗。”
薛良一旁听着,也点点头。
赫连辉:“……”
“不说笑了,薛公子,下面可会有阮大家的琵琶曲,在下正是为此而来。”
李琮正经说。
阮大家,全名阮娴,是当世颇具盛名的琵琶乐师,她长得不算出众,曾师从宫中乐宫的秦婉娘,十分擅长作曲,后渐渐因曲艺声名远扬,加上为人性格直快,喜好行善,颇有些侠名。
薛良面色欣然,“当然,她可是我亲自去请的,只是这么美的琵琶自然要最后压轴出场。”
李琮赞叹:“然也。”
两人对曲艺都有些喜好,竟是互相聊了起来,加上不是严谨的性子,一时间气氛很是欢快。
赫连辉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了句。
“祝公子,近来可好?”
李琮沉咛片刻,良久不语。
赫连辉略有些心焦看着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声轻笑打断了,只见那原本沉着脸的人,面带几分逗趣道:“李公子,追问不如当面见之,不是吗?他自然来了,你去寻他就知道了。”
“……”
“怕是在后院呢。”
薛良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小声说了句。
此时府邸深处,后院一间略隐蔽的书房里,祝瑶带着一位亲卫,还有个商队成员,正坐在椅子上,他们带来了新的商道的详细地图,此刻这份地图正落在了薛宏义的手中,绢纸上的地形很精细。
车浑守卫在他身旁。
薛宏义并非不知晓新丽的人,有不少在幽州行事,只是他们做的比较隐秘,或者说他们其实是安全的,至少从未杀戮掠夺,更没有聚众之类,他更知道很多幽州本地的农户,佃户都不可避免和他们打交道,因为他们有最新的良种,会来传授这些农户们一些养殖的知识。
这似乎是出于全然的帮助,没有更多的私心。
至少薛宏义知道的,调查过的那些,都看不太出来有什么害人之心,或是说从中想要得到什么。
换句话说,那些底层的农户压根没有什么值得让人得到。
只是眼前的这份地图。
薛宏义不得不承认,这是需要一定的力量,虚花费了不少时间才能绘制出来的,它十分的精细,每一座山峦,山道,河流等,都做了详细的标记,以及那即将一步步开通的新的商道。
“这才是你真正送来的礼物吧?”
他抬头看向下方。
这位新丽之主,依旧端坐着,放下风帽的容颜,就这样静静地落在烛火之下,显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时隔几年,他依旧未变。
薛宏义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种时光带来的流逝感,反倒是觉得岁月的侵蚀熔炼出另一种别样的魅力,静静地凝结在他身上,那双眼睛越发的幽静,眸色深黑,于灯火下微微扬起,露出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