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踏上新丽这片土地到如今,已有十六年了,有很多人与你同行,也有一些人死在了战场,或是由于疾病等逝去了,这都是无法避免的。】
【相对于时间带来的岁月痕迹,新丽的改变则远比这些大,新的造船厂正在建立,炼制铁矿的场所,盐场的精细化管理……所有人都被编织在一张巨大的网里,一点点被组织起来,充实起来,民众都被最底层的文馆所间接或直接的引领。】
【除却军队的开支,这是新丽花费最多的开销,也是必然的需要。】
【《左传》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对于旧的时代而言,除却武力维护国家的存亡外,还存在另一种形式,那就是凝聚人心的思想,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天命”。】
【如何得到“天命”,或者说维护统治的合法性,祭祀就是一套完美的礼法工具。】
【可你想要另一种方式替代礼法,用另一种道义来完成维护统治的合法性,这并不容易,可能够启动。】
【或许过于怯懦,过于缓慢,可你的确在执行它。】
【一颗种子,等到收获,总要合宜的土壤,更需要阳光,肥料,以及水,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你拥有着耐心,习惯了等待,再看看吧,等它破土的时机吧。】
【昭化十六年春,阳泉,这座幽州东南端靠海的港口,后世的盛产金铁的财富之港,繁盛之地,于后世的史书上也留下深刻的一笔,其中有个耐人寻味的记录,便是你曾在这座海港停留了一月余。】
【当时修史的官员都迷惑于这记录。】
【只因他们走访,寻找,并未发觉你足足停留一月,相反于莱州乡野间倒是得到了几笔野谈。】
【其中有个故事是这样的,是说大周的皇帝少时苦闷于自己的不受重视,曾到了莱州的乡野来寻仙人,他也真寻到了一位当世真仙,这位仙人陪着这位年轻的皇帝走了不少的路,同行同伴,相交甚好。于是后来,这位真当了皇帝后,就真洒下了福泽落在了这地方。】
【当地甚至一直流传着一些奇异的说谈:有说天上降落了位仙子于凡尘,皇帝不小心救下了她,结识一段美妙的姻缘,也因她获得龙气,能够泽被九州;也有人信誓旦旦说当地自古以来就有瑞龙出没,是龙兴之地,一遇风云便成龙。】
【不可否认的是,似乎真的有留下的痕迹。】
【这个谜题的解答,倒是来自于皇帝陛下本人,他亲自将主编修订《新周书》史官申不言召进宫中,讲述了此段前事。】
【申不言却拒绝记载,遭受了斥责,他只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当隐于人前!”】
【多年以后,新周改号元周,坊间后渐渐流传一书,名为《新周遗梦》,笔调幽幽怨怨,随笔记录着旧事,仿若一场大梦。这本轶事集录书,时人颇好之,更有不少文士直言:“史家之工笔,莫过于此。”当时之世,史官申不言早已弃官回乡,隐于村野多年,可依旧有人偷偷传闻此书恰出其笔。】
【可直到他死去了,他的子申叡出仕元周,授大学史学博士,教育学生千余人,有人曾问:此书出于其父否?可也未得到确切答复,这竟是成了个谜团。】
相较于后世的繁盛,此刻的阳泉刚刚落成,人烟都不算太多,只能望见无际的海岸。
祝瑶眺望着这片海。
不远处的船只越发近了,离着这坐落着铁矿的港口。
其他人都不知晓。
【查阅】是一个很好用的技能,小地图上勾勒出了太多东西,金子与铁石,以及地形的分布。
祝瑶的出行,也多是为了勘察,使用着【查阅】。
多年以后,当一座座义仓,书院,医室等建设在当地,谷物填满了仓舍,官立的书院里学子翩然,医室里的官医正在诊治……麦草青青,落在夕阳下,留下了最平淡而悠长的一日。
那时盗匪于乡野早已绝迹,少有发生的刑事也都能被勘察,被判处应有的刑罚,而非逃之夭夭。
可当地最繁盛的莫过于所出铁器的锋利,农具之丰厚,以及海贸的运载量惊人,货物通达诸州。时有一名巨匠名公羊输在此深耕铁器,精研冶炼之术,后收有三徒,皆成大家,所制之器物皆登《闻报》,其小弟子居什更于《学报》刊载冶炼术之变,引起一波风潮。
铁矿与港口的地貌是最大的优势。
可于如今,祝瑶只是在等待着船上人的到来。
李琮站在他的身旁,穿着件厚重的裘衣,嗓音略有些笑意,“卑下还以为主君怕是要一月才返阳泉呢?”
他没有跟去,而是留在当地。
这场莱州诸县的路途,意外的不算很长。
祝瑶道:“这些时日足够。”
李琮望向他的主君,阳光下那道水晶耳坠很明亮,闪着碎光,似浮着风摇晃,在那张无暇面容下,繁重的金都成了陪衬。
他想,谁会忘记拥有这张面孔的人呢?怕是连那位年轻的谋士都很难,何况这张面的主人除却形色外,更有一种让人很难割舍的魅力。
那是让人打动的,让人足以为其抛去头颅,挥洒热血的。
“大周的皇帝会让他长久的待在莱州吗?”
李琮问。
他不怀疑他的主君的判断力,对于形势的决断力,这并非天生的敏锐,而是一种对于分清什么是需要联合的,什么是需要打击的准确认知,这种能力让他能够将许多人凝聚起来,迈向一个让人相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