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信任”,让他人能够相信自己的能力,是当前新丽走至如今的根基。
祝瑶摇了摇头。
“怕是,不会超过三年。”
当两年后的初秋,昭化十九年秋日的一个清晨,皇帝赫连鸿惊怒于身边发生了一次毒酒案,一位替皇帝试菜的内宦竟是被毒死了,据说原本是以三人试菜,偏偏那日皇帝只用了一人,酒和菜相冲之下那位内宦竟是口吐鲜血,断气离世。
虽由经太医诊断,这不过是内宦对那食物不受,不能进用。
可谁会相信?至少皇帝怕是不信的,当时前皇后章氏的孩子早就封为淮王,派至淮州,大皇子是皇帝为王爷时的第一子,先头出生的两个孩子都死了,大皇子是第三个出生,活下来最年长的。
他举止稳重,雅好文辞,于朝堂颇有些声名。
虽只是一个宫女的孩子,可后来被侧妃李氏抚养,作为立朝以来的五姓,李氏在朝中依旧有着不小的能力,并用着姻亲笼络着一些地方豪门,这是一股暗暗积蓄、不容小觑的力量。
渐渐长成的皇子,错综复杂的朝政,以及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步迈向衰弱的身体,这位有着极高权术和能力的皇帝也有了些微妙地失控感,长达十九年的执政经历让他敏锐地做出了一些反应。
这个秋日,一场令人震慑的宫廷斗争再次回到了中都,那时谁也想不到最后的结局。
皇帝召回了远在莱州的临海郡王,以及难得地让淮王府耽于声色,奢靡无度的淮王进京,行以拜见。
整个昭化十九年,宫廷和朝堂上都颇有一种紧张感,这也掀开了未来两年血腥风雨的前幕。
祝瑶两年多前的判断恰恰印证了。
赫连辉只呆了两年半,就再一次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他将在中都整整呆上十余年才真正离开了那座华丽的都城。
那一次,他面临的是更深的谴责,可他再一次顽固的实现了自己愿望——迁都。
此刻,没有人知晓,至少李琮未曾想过数十年后,新周的国都将会变作距离他所在的阳泉的不远处,那座如今还只叫做燕都的府城,他们整个北地都将护拥这座新的改名为“燕京”的都城。
很多人在这座都城里渡过了后半生。
祝瑶和赫连辉的旅程,恰恰是经过了燕都府,他此时都未想过这段短暂的旅程竟是留下了这样的意外。
最初,他是不支持“迁都”的。
【当海面上的影子越发大了,近了,能够看的清楚了,你们终于等到了来人。】
【胡侨来了,他带来了新船,来迎接你回返新丽。】
【你们将回返新丽偏西南的云泽,那是新丽五座大城之一,也是雪盐产地的中心,无数人围在这带来财富,改变命运的盐池旁,用手,用工具挑起一旦旦的盐,再至更精细化的盐厂。】
【这些粗盐经过处理,产生化学反应后,才会成为真正的“细如沙,白如雪”的雪盐。】
【近两年来,你和胡侨聚少离多,只因海上的行动,多要花费不少时间,他大部分多停留在云泽,负责雪盐的倾销,以及带领着那支海匪组成的队伍,守备着新丽的海岸。】
【你这一次到来,更多的是为那座新建立的船厂。在来幽州之前,你在平城就同严金石沟通过这个船厂的选址,以及工匠的安排,一些他熟悉,认可的人才也被你派至这云泽的船厂。】
【源源不断的十年间的教育,也终是孕育了一些人,新生的人汇聚在这片土地上,有分有散,有聚有拢,有着旧的观念,也有着新的想法。】
【他们都有着一个共识,那就是南地迟早要回归的。】
【那到时候,新丽又该何去何从?由此有很多不同的观点,一部分是旧的新罗本就有一部分大周人逃难而去的血脉,加上过去新丽接纳流民,更多的非本地人更聚居留在了新丽。】
【他们不愿意离去,并真正加入了新丽。有不少新出生的孩子,正是他们和本地人的结合。】
【这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不过当前要紧的事还是船厂,是否能够真正的运营通畅,而无阻碍。】
时间给很多人以衰老,这一年祝瑶三十岁了,胡侨也不再是那个身强体壮的青年,他更像是稳健的猎手,能够承担一定的重负。
“云渚,我准备要一个孩子了。”
“待他出生,给他取个名吧,他会喜欢的。”
胡侨望着靠近的岸,忽说道。
祝瑶想了下,“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男为鸣,女为苹,如何?”
胡侨:“你取的,自是极好的。”
祝瑶微微一笑,问起了他的妹妹的事,胡侨的妹妹嫁给了淮州一位小吏搬至淮州几年了,孩子都快要十六岁了,他去见过几次,也时常通信。
“她很好,过得很安逸。”
他们像从前的日子一样,在风的吹拂下,难得回忆了旧时事情,胡侨有些闷声说了句,“云渚,我现在依旧看不懂你,可我觉得你是对的。”
“……我也不总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