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过了知天命的年岁,喜怒向来不形于色。
“有好几年我都想一件事……你为何会选择陛下……陛下这种人,真的……”
“真的很少见吧。”
祝瑶轻描淡写道。
陆韬冷声:“他这种同其父一样情痴的人,不在乎功名利禄,世间自是少见,你最好祈求自己永远活在他前面,不然,不知要生出多少事。”
“我约莫是见不到的。”
陆韬难得啧了一句。
祝瑶挑眉,问:“你不是早认为你会早死的吗?既如此,何必留恋。”
陆韬维持的笑容逐渐消失,“是啊,我以为陛下应是晓得的,怕是要将我放置在很远的地方,亦或是寻个罪证,就这样一斩了之。”
“你为我求过情吗?”
他忽说。
祝瑶缓步往城楼下走,只留下淡淡的声音,“没有。”
“你不提更好……许是他认为你能驾驭我。”
陆韬最终道。
“可是我老了,很多人都老了,留着我们有何用?让我干看着吗?”
陆韬发出质问。
祝瑶悠悠看向苍茫大地,“活着总比死去好,不是吗?”
[天地清明,白露未晞。]
[这场平叛远比所有人想要的要结束的快,不过两月就已平息,最令人吃惊的是最先结束的是梁州。]
[刚到梁州不过一月,对方主力军竟是突然投降,与之送来的是傅家人的头颅,大大小小数十颗。]
[这是谁也没想过的,傅氏起兵时荒谬,结束的更像笑话。]
[可当另一个隐蔽的消息传来时,你不得不沉默。]
[时隔多少年了,你再一次知晓了你的父亲的消息。]
[那么你应该见他吗?]
[这个消息是在梁州的彭京传回来的,自你被封为幽王后,你便劝他改回原来的名字,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何不重归故土?他思索许久终是应了,将用了许久的于鹏鲸之名换回了真名,而后赫连辉也为其家族平反,任命他暂驻莱州,淮州,真正的重回大周。]
[从新丽到大周,你愿意前来大周这件事,起初很多人是不认可的,也想过阻拦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非我之国,其心难测。”有人是这么私底下劝谏你的,为一国之主,总比回大周好,你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并召集了其他的所有人,并告知了他们。]
[你说,你并不惧怕死亡,也并不留恋权势。]
[当下新丽的安稳、奢靡的确能留住人,可以后呢?很多年后呢?新丽并不大,相比大周,不过一禺之地,能够得到的资源太少了。这里很多年前便是大周前朝的一部分,太多留于此地的血脉,所谓异族不过空立出来的靶子,新丽的存亡和发展都需要人,需要钱,需要土地,需要许多许多……新丽能支撑的起吗?]
[那必然是不行的,支撑不起,更需要掠夺,来稳定民心……可真能稳定吗?通过发动一场战争来掠夺资源,活下来的会有谁,谁能取得真正的胜利。]
[无论成败,这从来就不是你想看到的,以小国攻大国的赌博,用流血的牺牲做筹码,也是极其不现实的。]
[你说赫连辉会给你最大的自立权,至少新丽不会变什么,可他们更多的是需要考虑自己,他们将要做什么?留在新丽或者重归大周?]
[这场争论持续了许久,你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抉择。]
朴稚,这位昔日太学博士,带着小他许多岁的妻子,在书院建立后,选择举家搬来了幽州,并担任当时的书院之长。
李琮则留在新丽足足三年,才来了幽州,挂名当了个律学院长,而后慢慢才处理着一些事务。
当升任的薛宏义带着家中人回到汾州,留下一些人,其余都奔赴中都时,意外的是他最信任的谋臣甘温选择留下,拒绝了他的应邀,他并不想去中都,他想留在母亲长存之地的幽州,陪伴着家人。
李琮听说后,写信说:“他一定是不甘心!生怕我们搞不好幽州,所以才留下,一定是这样的。”
他很快接着写信给他这位“旧友”,描述着中都的富贵荣华,追问:“为何不去中都?为何不去求功名?人生天地间,追求的不就这些?”
很快,他遭受了一顿痛骂。
骂他无父无母,无亲无友,自是一个人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