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此言遂转过头,半张脸若隐若现,唇角露出似有似无笑意,格外的难辨。
“我为何要藏?”
陆韬反问道。
那声音无比的清脆,直接了当的言明。
陆二郎大吃一惊,看向自己这位少年得志,心思向来也深的弟弟,想当年他年纪轻轻就夺魁中举,如今也不过二十四,恰是好时好岁数,这般离去自是一片坦途,可怎得遇上了那个孩子。
他听着身旁的自语。
这位弟弟平缓至极的语气,陈述着自己的想法,“我只是等他。等他见多了,会发觉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陆二郎惊愕。
原来,竟有如此想法吗?可人心易变,恩爱常离,岂能用一个“等”字,怕是阿弟你都忍不了。
“汝之妻?”
他问。
他的母亲曾为其择过一门上好亲事,听说是个性情温婉、品行绝佳的女子,更兼识文通墨,颇有几分才情。
奈何实在缘分浅淡,对方因病而逝。
陆二郎低声自语了句,“你将来总要成家立室,开枝散叶……不是吗?”
“不欲行常人之事。”
陆韬断然回道。
陆二郎看向他平静的面,只内心幽幽叹息,这样的着魔,可真是…怎偏得让他如今年岁遇到这么个孩子,怕是自己入了魔都不得知,还依旧觉得自己毫无错处。
他也是管不了。
可心里无端漫上一股凉意。
“二哥,此去赴任,奴婢里我欲只带颦儿,舞墨二人,家中诸事也只能由你照看了。”
“这事省的,一个细致妥帖,一个机敏善文,平日也够了,护卫是要多带几个,当地跋扈的人不少。”
陆二郎点了点头,也颇为认可,
他看向弟弟,忽想起了个人,追问了句:“莺儿呢?”
陆韬起身,平静道:“二哥,如欲喜之,便纳,如何?左不过嫁人生子,若是嫁予家中仆人,吾看其是不愿的。”
陆二郎失笑,只乐道:“我若纳她,你嫂子怕是要不得安生,要不得,要不得,真的不带她去?”
“不必。”
“当真不要?韶华年岁,有些可惜,等我晚些问问她吧。”
最后,这位叫做莺儿的婢女终究还是留在家中,等那艘前去上任的船停在码头上时,天色还刚早,她跟着其他陆府中人,只于其中露出一张美目,遥遥看着仆人们运上一些行李。
她身段窈窕,低眉顺目,立在天光里,眸中垂着几分泪光,竟有些我见犹怜。
“好莺儿,你莫要想三爷了。”
“他不愿意带你去,想必他心里定是没你的,你又何苦念叨。”
说这话的是个陆府一个远亲,因这分亲缘,只在陆家做事,他倒是颇喜爱此婢女之颜色,欲纳之为妾。
莺儿不搭理他。
此刻船上,恰是一分宁静。
颦儿从行李中取出纱帐只细细挂好,用布沾水擦拭房内器物,这只商船不算小,中等规模,有些厢房,可也十分简陋,她如常在家中一般,快速收拾好一切。
这行水路而去,快则六天多,慢些要十余天。
不能太粗糙了。
房间里的白犬时不时游走,要闹一闹她。
颦儿不得不停下,陪这只白犬玩一下,许是常常是她送饭食来,同她都熟了,也不凶她了。
隔壁早已收拾好的厢房里,则是另一片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