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时,恰好他游历经过此地,进了这个破庙,我心里顿时生出了个主意。”·
“于是,我就走出来了,拿着一把刀恐吓他,让他去帮我干一件事。”
“他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是老爷出生的做派,那些村民怕是不敢得罪的起的。”
“那您就敢了?”
梁豆古怪憋了句。
他爹还真是莽,真看不出来。
梁材淡淡道:“就算是老爷做派,遇到个拿刀的大汉,也要掂量试试,不然悔之晚矣。”
梁豆小声嘀咕:“官府不捉拿吗?”
梁材摇头,“你是后来些年才出生的,不知道那时天下有多乱,我同他年岁相拂,都是昌寿末年出生的,我少时有一段时间大旱大涝三年,整个北地无粮,流民四散,整整三年,世道乱的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后来才好不容易好些了。”
“可竟又是一阵阵寒雪,雪下的连我们信州都受不住了,更别提那更北的地方。那些年里,太多人死了,也找不到犯案的人,实在是习惯了,也无精力寻了。”
“可你这位夫子,其实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他同我说过,他年轻时就游走出淮州,于各地不断游历。那时算算是昭化十七年,那场旱灾是平息了,可到处依旧缺粮缺口吃的,乡野间盗匪不在少数,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游历数年,而后安定下来,隐居乡野。”
“我遇到他的时候,是熙平六年,我不知道他为何再一次出门游历,那一年当我拿出那把刀时,令我吃惊的是他并不惊愕,反倒同我道歉,说是实在无处可住,只能占据了一会我的居所,而我的要求若合理,他有能帮上的他一定帮忙。”
“在那之前,他得先听听。”
梁豆惊愕,“夫子没说过呢?爹,你咋就那么莽撞?半点看不出来,还有你也不怕那刀砸死夫子。”
“夫子也是不怕死,遇到个带刀的,还要理论一二。”
梁材淡淡道:“他也会用刀,那日我不答应,就同他耍了几下,后来又深谈了一夜,这才有了后面,他替我用那二两银子被迫买走了你娘,而后分道扬镳的事。”
“等等,你们不是赖上他了吗?”
梁豆小声问。
梁材看了眼他,“那是你娘后面死不肯走,说跟着这样的人的人生肯定有意思,比我们直接更有意思,所以就留了下来。”
梁豆:“……”
果然,他娘同自己一样爱俏。
“如今他身居高位,诸事烦扰,你务必要管好自己的嘴,以免生出一些风波来。”
梁材嘱咐说。
梁豆无奈叹气,“爹,我是真的知道,我也就同你说说,我有那么蠢吗?”
“有。”
梁材说。
梁豆:“……”他爹果然来气他的。
“那您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最后一句?”梁豆有些不可思议地问,虽说他的确挺吃惊的,原来母亲和夫子遇见的事情,并非曾经夫子讲过的那样诙谐,有趣,反倒多了些实感。
“不是。”
“那是什么?”
梁材想了想,出声道:“他是一个经历过很多事的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也绝非你们想象的脆弱。”
“所以,不要胡思乱想,目前发生的一切。”
梁豆怨念了一句,“爹,当年你也不是没见过那位祝公子,我就不信你忘了。我就是觉得他们生的太像,总觉得像是那人的孩子,只是觉得……夫子怪难的。”
梁材沉默。
那一年,那一夜,那场深谈之中,他从未想过一个博学通文,饱读诗书的士人会同他这个武夫相谈甚欢,甚至让他生出几分知心人之感,可也许留下来的原因。
则是因为他讲述的一个故事。
他说,他曾总觉得自己出生的实在太晚了,他有时候有些怪罪这一点。
他说,他相信这世间有仙人的存在。
他说,他幼年时曾遇到一位江湖混荡的师傅,有教授他一些绝技,这位师傅走的那一日夜里,同他说过一件事,告诉他“十年之后,会有大旱。”,还说是位仙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