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吗?”
“千百年后的争论,关我何事?”
夏言坦然自若道。
祝瑶未曾出声。
夏言悠悠叹笑了一声,有些随性道:“便是当今想要我死,但不想让天下人骂他刻薄,所以也得让我体体面面地死,而非死的让他留下骂名。”
“他到底还是在意这点的。”
“……”
“毕竟我教了这么些年书,总有几个学生在外头会念着,他杀也杀不完,也不可能杀太多。”
“他还要声名,还要天下,就不可能完全不顾及这些。”
祝瑶怔怔听着。
“他也会死。”
“……会死的比你还糟糕。”
他喃喃说道。
夏言开启一声轻笑。
“祝兄,你是为我死而难过吗?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一点不难过。今天见到你,我更是高兴,能在走之前再见你,再一次重逢,竟真的喜出望外,心中不知如何形容。”
夏言顿了顿,笑着补充:
“很好,真的。”
“……只有一个时辰。”
祝瑶看他,缓缓出声。
夏言轻轻望来的身影,有些微微出神看,后无比轻盈地道:“那这最后一时辰,就让我们抛去苦恼,不快,抛去所有,只好好告别吧。”
“好久都未曾见过你了。”
“还好,我还能看清你,而非双目昏花。”
光线越发黯淡,夜色慢慢弥漫开来,只剩一抹烛光。
只有淡淡的声音。
“你前一次没有告诉我,你另一位学生的事。”
“……赵翎吗?”
“不怪他,他有自己的家人,家族。”
“总归是我同他舅舅两人的事,事到如今也不必提了。”
“……”
“另一位呢?”
“……前几年,他生了一场重病。”
“我活的久,总不至于让他来送我,也挺好的。”
夏言略有些无奈道。
牢房里声音轻轻,可似乎的确像有人对话。
起初,看管的人惊愕地前来,可也未曾得到任何其他人,那方牢房里也只有那位天子少时太傅。
那位名望、能力当世皆知的夏启正,更是一手掀起新政,制定了如此天下策的权臣。
他当然老了。
所有人皆知,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