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瑶站在那里,忽得坐下来,怔怔望着他,望着那张苍老的脸,望着他放置于右手边那卷书。
望着那个用茅草编织的小狗。
“还看书。”
“……这种时候了,还编这种东西。”
夏言轻轻一笑。
他从身旁拿起那只草编小狗,有些愉快地出声,“总要做些什么吧,不然也太乏味了,书是我那日正好拿在手里的,也没有被收走,索性留着看看,只是看完了也只能做点其他的。”
祝瑶怔怔听着。
能听见胸口心跳吗?不知道,可有些什么轻轻化开。
能问什么?
好像什么也问不出口了,这就是那一次最后。
能问什么?
其实,真正发生了什么知道了又怎样?
自己不过一缕幽魂,冥冥之中再一次来到这里了。
夏言只微笑,望向自己指间,那缕红线依旧存在,似在缠绕着来到这里的人手指间,幽幽缠绕。
“它还在。”
“是……它指引你来的吗?”
他轻轻地触碰那根红线,有些低低出神问。
“不知道。”
祝瑶轻轻答道。
夏言也不失落,只是竟有些欢欣道:“那这次还是缘分。”
“……”
“你要死了,对吗?”
祝瑶终是开口问,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夏言沉默了一会。
“是的吧。”
“不过也无关紧要的,不是吗?每个人都会死的,我已经死的很晚了,比很多人都要来的晚。”
他有些宽慰道。
祝瑶喃喃出声:“为何……到了这一步,就到了这一步。”
明明不是一切都好吗?
自己死时,死前。
他不明白。
夏言轻轻一笑,不以为意道:“也许都有一点原因吧,不过我们不用猜度那些不是吗?孰对孰错,都没必要,我们知晓自己无错,问心无愧那就够了。”
“祝兄,我并不惧怕死亡,很多时候我甚至会想一个人的一辈子,能有多少真正快活的日子?有人一辈子没有,直到死前都没有。”
“有人有那么几天,有过一段时间,而我……其实有的已经很多了,是常人完全没能拥有过的,位极人臣,所图志向,通通都做到了。”
“即便要死去了,那些曾做下、施行的,为天下人为行的都能维持一段时间,世人怎会不知,不受,终究也是留下了一些东西不是吗?”
祝瑶轻轻念了句。
“会被遗忘。”
“会被篡改。”
“会……消散于世间。”
夏言忽得伸出手,轻轻勾了下这似是魂魄的形体,手间摊开却正是那枚金叶,“你看,这是你留下的,不是留名就是存在,而是有些东西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