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求的什么?”
“我要他来日坐上这国师位子。”蓝萧直言,“行调和天人之责。”
薛紫庭眯起眼睛,只有一问:“为何是他?”
那蓝萧便道:“他天生孤星命,虽害人害己,却最利修行无情道,来日必能近仙。”
“你怎么……”薛紫庭未能把那话说完,白眉已然皱紧。
俞长宣困惑,扯了扯薛紫庭的袍衫:“师尊,何为孤星命?”
薛紫庭没有回答他,喉间不断溢出嗬嗬的响动,最终同蓝萧道:“你就不怕他害了你?”
蓝萧道:“晚辈忠道,他若害我,便是天意。——您师门孩子可不少,也该避避灾。”
避灾?避什么灾?
俞长宣不明白,去看俩师兄,那二人的神情却同样凝重,只不约而同攥紧了他的手。
薛紫庭道:“如何避灾?”
蓝萧道:“孤星克亲,来日叫他多同晚辈待在一块儿便成……不若切了日夜,傍晚至天明就歇在晚辈府上吧。”
后来的一切都很模糊,因着进蓝府时多为深夜,俞长宣并无太多时间同蓝萧一块儿相处,只知那人当真如世人口中所言之断情绝爱,面容一丝表情也无,似乎套着个动弹不得的朗秀画皮。
俞长宣每每带着笑挥别师兄弟,从师门跑去蓝府,便好若上了重重锁。
那未及而立的国师大人的府邸布在阴冷地,平日里也不烧炭取暖,只披着个薄衫四处走。
俞长宣总冷得瑟瑟发抖,攥笔的手都几乎僵得动弹不得,他说:“师父,这屋里也冷得太……”
蓝萧却平静地抿了口茶:“饱暖思淫。欲,俞长宣,你要专心。”
俞长宣就十分恼,疑心他悄摸在衣裳里藏了暖炉,就借问书之际,触了触他的手背。俞长宣本就体寒,可那手叫他摸去亦是凉得惊心,不觉道:“师父,您不冷么……”
“为求与天语,问天命,自当要付出代价。”蓝萧道,“欲得,必失,这是运世之理。”
俞长宣颦眉,捏了捏他的手,又慨声:“师父,您未免也太瘦……”
蓝萧却一把将他挥开:“俞长宣,无情道最忌多情,你切莫为他人事分了心。”
俞长宣垂下头去,说:“徒儿知错。”
然那蓝萧虽待人冷淡,倒不常叫他受皮肉之苦。
俞长宣八面玲珑,又熟知顺杆爬的法子,渐渐的也敢同蓝萧说上两三句玩笑话。
蓝萧虽不给他什么好脸色看,照顾之意皆在悄无声息间,虽总言要他睡冷榻,食冷饭,可他每每自师门赶回去,桌上留饭总是热的,榻登上时也留有炉子烘过的温。
他拿此事问蓝萧,蓝萧便道是府中下人不识规矩,下次必不会如此,可是下回依旧,下下回亦然。
俞长宣十七那年冬至,蓝萧将俞长宣领去一偏僻小庙祈福求签,求得一判词——
【孤灯流光,只鹤遗世。兰生泥尘当归去,耽溺孽海万事空。】
至此日起,蓝萧便害了场大病。为照顾他,俞长宣愣是没能回师门同师兄弟一块儿庆年。
他坐在榻下,脑袋抵在蓝萧榻边,手里含着几片从外头拾得的爆竹残片。
俞长宣眼睛盯着窗外,汪汪的桃花眼,却不过装进了一堆冷白飞雪。
他看够了回头,就见蓝萧正睁目看他,问:“你想出去?”
俞长宣不吭声。
蓝萧又道:“走啊,何不走呢?”
俞长宣道:“师父,徒儿不走,徒儿陪着您。”
“陪着我?”蓝萧半挑了眉,“你只是被迫伺候我。”
蓝萧道:“俞长宣,无情道,无情方有生道,你不能有贪恋,不可生欲。望,你得一辈子捧着一堆痛苦向前。”
“他人再好,却也皆过客,你只有你自己。”
“俞长宣,这是你的命。”
蓝萧瘦弱的长指自被衾中抽出,冲俞长宣伸去,又在将触及他发梢的那刻遽然停住,攥作拳,如雹子一般撞去褥子上,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