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戚止胤如此笑问,却是毫不犹豫咬破了俞长宣的耳垂,祂舔罢溢出来的血,就贴着祂的耳,将腥气连同词句吹进了耳道,“天上十日,人间百年,鬼界却是千年。难能一见,师尊怎舍得睡呢?或是因您……半点不在乎么?”
俞长宣终叫痛催开了眼,就见来者貌莹寒玉,瑰伟身形,凤目如宝上刀,勾人也杀人。
俞长宣连豁开的衣衫也顾不得,瞳孔一颤,便双手捧住了戚止胤的面庞:“阿胤,你回来了?”
“回来?”戚止胤缓慢地将字词咬在舌齿之间,“师尊从未给徒儿留生路,徒儿如何能回来?”
因醉酒缘故,俞长宣的感知比平日要迟钝许多,此时才察觉手中那面庞毫无昔日暖意,取而代之的是自指腹渗入骨髓的冰冷。
这不是活人当有的温度。
俞长宣不由得缩了缩指,那手却叫戚止胤覆上,令祂如何也抽不开。
“摸既摸了,此刻又躲什么?”戚止胤笑起来,“觉着冷了?”
戚止胤把话说得体己,却追着,更拿冰凉的身子去贴俞长宣的胸膛,硬逼祂哆嗦着适应自个儿的体温:“先前总由徒儿暖您,今时不若换着来吧。”
戚止胤滚在祂身畔,分去祂的枕,更似寒冰一般笼住了祂:“师尊曾贪恋徒儿的体温,亦曾喜爱徒儿小巧玲珑。自打徒儿抽长了个头,便只剩了身子暖和一个长处。可今朝,徒儿就连那唯一能讨师尊欢喜的东西也舍弃了,这该怎么办呢?”
俞长宣摇头:“是你便好。”
“……若是我便好,您怎会对我赶尽杀绝?”戚止胤嗓音愈沉,声声质问就接踵而来,“为何在徒儿碑前哭?溶月不在,阿黎亦不在,没人当看客,您那戏究竟欲唱给谁人听?莫非……这又是您自欺欺人的把戏?”
“不。”俞长宣话语支离,“阿胤,为师好生想你……”
“骗子。”
话音未泄尽,俞长宣的唇已被戚止胤含住,梅香溢满他的口窍,舌头探进来捣碎了祂未尽的词句。
心头骤痛,俞长宣本能地挣扎起来,一径咬破了戚止胤的舌尖,撇开头去。
“说甜言蜜语哄骗人十分上道,亲吻倒受不得。”戚止胤道,“师尊真真是拎得清楚!”
俞长宣眼中像是汲饱了水,雾蒙蒙模样,看不清人。
祂提手去抹眼,本意是为了瞧清戚止胤的神情,落在戚止胤眼底,却成了不欲见祂。于是双手叫戚止胤一把攫住,剪去了头顶。
戚止胤自嘲般笑了声:“徒儿知师尊不欲见徒儿,亦知师尊恨不能立时就要徒儿湮灭于世,可若真叫师尊事事如意,徒儿又当如何?”
祂拨着俞长宣叫汗液黏在颊侧的碎发,轻声:“来日师尊同徒儿说一句谎,便得一个吻。师尊痛恨徒儿干什么,徒儿便干什么,直至平了心中恨。”
戚止胤锢住祂的下颌,俯下身又亲了亲:“爱长,念想长,恨也好长。师尊,来日方长,咱们慢慢清算。”
俞长宣听这话,平白生出许多惶恐,祂宁愿戚止胤当下便同祂算清楚,而不是藏起来,要祂见不得!
“阿胤不走,不走,好不好?”俞长宣扯住祂的袖,欲留人。戚止胤却轻易将袖自祂手心抽回来,旋即烟消云散。
“阿胤——!”
俞长宣惊坐起,撂开帷帘,屋内却是寂寂无人。桌上那碗为戚止胤留下的甜粥无人动过,已然凝作稠块。
祂又回到了没有戚止胤的人间。
俞长宣大口呼吸,胸膛起伏激烈,汗珠坠满前颐。
此刻雨未歇,风犹潮,浓云弥天,窗子里外皆是灰扑扑一片。
却听哐啷一阵乱响,那衣衫不整的敬黎狼狈地摔进屋来。他双足仅趿着一只木屐,另一只脚沾了点春泥。
敬黎却浑似不知,只猛地起身扑去榻沿。他捉住俞长宣的手,万分惊喜模样:“师尊,您没走?”
俞长宣虽对自个儿尚在此宅中,亦感到十分奇怪,却还是点头笑道:“为师多陪陪你们。”
“好!大好事!”敬黎笑得八齿皆露,因着不当心,又往地上滑了滑。
敬黎个子高,衣衫如云泼地,这会儿半是狼狈,半若颓山,一时间令俞长宣哭笑不得,便将他扯起来:“问个晨安,何需行此为师行起大礼?”
敬黎一愣,这才意识到自个儿适才有诸多失态,他讪讪笑了笑:“徒儿方睁眼便同阿棋问了您的行踪,本想看看您是几时走的,他竟道您……您尚在卧房歇着……于是脸也没洗,便赶来了……”
敬黎爬起身来,就觑见俞长宣那截布了红的颈子,于是抬手去触。
俞长宣后知后觉地一缩,敬黎倒不注重这些细致处,以为是摸得俞长宣痒了,忿忿道:“这些蚊虫真是恼人,竟给师尊叮出来三道红,待会儿徒儿去拿膏药来给您擦擦。”
“成了,快快洗漱去。”
敬黎哎声应下,然他门还未出,就与那探进个脑袋的褚溶月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