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倏然,祂忽觉头后遭了一记重创,温热的血自他的后脑向后颈直流。
咚。
又是一下,俞长宣应声而倒,倒下时略略旋了身子,就见裴晋安手中那刀的刀柄沾着血。
俞长宣不解,勉强睁大了眼,却仍因倦乏,仅能启开一丁点儿。
眼泪在裴晋安平静的面孔上淌,格格不入得似天幕乍现几条石道,他说:“小轼,你体内亦有我的血,天道不会容你。”
话音才落,俞长宣的灵魂就被自江轼体中挤出来,飘去虚空,附在裴晋安的剑上,随那四人一道登了槐台山。
先天道就坐在悬崖边,一头花白长发,衣袍飞尘,祂已老矣,似乎手无缚鸡之力,可身旁浑厚的灵力却叫四人绷紧了弦。
须臾,只听裴晋安一声“布阵”,那囚天链就叫裘千枝抛至虚空,如游龙直驱那天道。
明润和燕常玉则分立东南角,待北位西位二人落地,罡影阵便启,如巨影一般将先天道吞入了阵中。
刀光剑影,血流似汗。
裘千枝遭天道开膛破肚仍不觉,提剑猛砍不息,直至筋骨皆遭劈断,再握不了剑。他乐天,知手没了,灵识仍能驱剑,可元婴遭天道剜出时,他就再没了活路。
燕常玉身为琴修,已修行至人琴合一境界,丝弦连命。琴弦尽绷断时,他的十指也如那弦一般折断于琴,紧接着一口浓血自唇中喷涌而出。明润赶来时,他的元婴已死。
明润不愿同那天道示弱,饶是忍耐得红了一双眼也没落下一滴泪。她提笔极快,符渐渐立起,将那被裘燕二人重伤的天道缠绕围困。
她知这般困不了多久,不加犹豫便以身为符纸,当墨渍自她肌肤中溢出时,她的命数就如线香一般燃烧起来。
末了,她熔作了一摊红水,铺陈在地,瞬息工夫又自其中探出无数只血手,将天道锁住。
裴晋安已然杀红了眼,每一剑都直指那天道的命门,捅去一剑,再一剑。
浩荡琴音仍冲撞着天道的仙身,裘千枝那把宝剑的剑灵亦伴着裴晋安的剑行刺,而明润的血手还在锢着祂……
杀了祂!杀了祂!
訇!
天道仙身破裂,终如陆上鱼般枯在地上。裴晋安乘胜追击,祂却笑起来,震得阵中一切都在剧晃。
那天道说:“裴晋安,天道是杀不死的。”
裴晋安竖目又送一剑,厉声:“你却死在了我的剑下。”
天道摇头:“吾乃乡间鼠,侥幸成天道,又作天命奴。而今……”那双苍老的眼瞥向裴晋安,“你便是那新奴!”
裴晋安瞳子霎缩,在天道消逝的刹那,一写满墨字的万丈白绫忽将他死死缠绕,任是如何撕扯,仍不能摆脱。
末了,那墨字尽数浸入他的皮肉,他若有违一步,便若遭受千刀万剐。
他欲活,生不如死。
他欲死,死而不能。
神谕如紧咒,在裴晋安头颅里荡如巨钟,告诉他,也告诉俞长宣——
【杀天道者,终成新天道。】
【你,便是天命书择定的新天道。】——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106章求不得·天曾以师之名牵住的手,游走……
万行墨字在裴晋安与俞长宣眼前滑过,刻进头骨里,写进眼珠子里,不愿想也时刻想着,不愿看也息息瞧着,既躲不开,也抹不去。
首行便是【屠尽广檀】。
“天命……天命戏弄我啊!”裴晋安仰天嘶吼,却空空喊破了嗓子,泣出血泪数行。
在那溺死人的绝望间,罡影阵訇然瓦解。
裴晋安眼前的天地皆崩碎开来,上边的往下坠,下头的朝上飞扬,似落了场五色雪,将他一层又一层地包裹。
光怪陆离,色彩好似在眼眸里炸溅开来,红天绿墙青地紫末。他眼花缭乱,乃至于眩晕不已。
碎末将他的身子困住,他竭尽全力,却不过能眨眨眼。可这么一眨,眼前就架了一座石桥,一端不知通往何处,一端通向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