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满眼都是白色建筑,霓虹灯灯牌拼出医院的名字,anor。
他推开门,听到医生在给纪桑讲治疗方案。
国内的医院找到了他抑郁症的病历,已经发过来给这里的医生看过。医生说有一些方案和药物,可能会导致失忆,问需不需要家属再商量。
纪桑:“认知和工作能力会不会有问题?”
医生:“不会。但是一些短期记忆……”
纪桑想都没想就说:“Anything。”
Anything。
几个字像重锤落在他心上。
他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甚至都不在乎他是不是杀了人。
只要不给他丢脸,
不要影响公司。
Anything。
什么都可以。
纪知柯认命地锁上门,把自己和《麦田群鸦》关在一起。
接受电击和药物治疗以后,纪知柯盯着山谷里漫山遍野的樱花,看到眼睛疼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要看樱花。
分明他来的时候,是清楚为什么樱花很重要的。
他感受到,关于过去的记忆越来越少。
彩色的火焰,微笑,敲击试管壁都消失了。
一天起来,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记不清那个女孩眼睛的颜色,纪知柯主动找到医生谈话。
“可以给我颜料吗?”他努力稳住情绪,反而显得眼神有些呆滞,“我想画画。”
医生同意了。
布谷鸟庄园本来就鼓励病人活动学习调节情绪,所以还给他找了专门的素描老师。
可能对于医院来说,治疗方案很有效。纪知柯不需要再吃那么多药,也被允许偶然接受朋友探望了。
蓝眼睛医生来看他,翻了翻画夹里的素描。
可能构图比以前学得更好了,他没再往笔记上写“无意义”。
医生拿起桌上的一片咖啡饼干吃起来:“你感觉如何?还会经常听到什么声音吗?”
纪知柯盯着他的手。
没关系,
画夹里只有静物素描,那个女孩的肖像全都藏在《麦田群鸦》后面。
他尽量冷静地说:“不,不会。我想她只是一个朱巴。”
“你是指幻想的朋友?你知道这个名词?”医生低头写了几个字,“可是通常青少年才有朱巴。”
“她就是在我高中时期出现的。”
纪知柯集中精力,背诵着于纷纷写给他的句子:“我抑郁孤单,时常达不到父母的预期。周围的朋友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我想象出了一个完美的女孩。她是唯一一个愿意跟我亲热,一直陪我说话的人。”
“现在呢,”医生似乎很满意,“她还经常出来找你吗?”
“不了。”
纪知柯拿出基因食谱项目计划书给他看:“只要现实足够好,没有人愿意沉缅于虚幻。”
“而且,”他狡黠地笑着,冲医生眨眨眼睛,“我可能会更喜欢真实的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