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先生坐在猫僵硬的尸体旁边愣了好久,默默拿起铲子把他埋在樱花树下。
他腿脚不好,挖坑的时间比别人长两倍,还坚决不要我帮忙。
“秋秋呢?”
“一会儿就回来了。”我说。
他好像松了口气,但是一坐在新填的小土包旁边,又紧张地搓着双手:
“你说她会不会哭啊?”
我怎么知道。
我对秋秋的了解,仅限于那段几十秒的视频。
想了半天,只能说:“鲁道夫是老猫了。”
那天下午外面下着雨,他没像往常一样坐在花房里画画,而是把笔刷和颜料整理干净,仔细地收进盒子。
我看见真皮盒子上闪闪发光的烫金字“SeamusWray”,不由得惊呼起来。
这套画具太难买了。
光这个盒子,在棠州换个卫生间回来不成问题。
“喜欢吗?”纪先生回头看着我。
见我没回答,他温和地笑起来:“喜欢就拿着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辗转反侧。
金灿灿的字母在月光下亮得晃眼,
照亮了我欺负疯老头的证据。
总觉得这事应该跟他头脑清醒的监护人说说。
第二天一早我就来到隔壁,纪先生不在房间里。
找了一大圈,我才注意到车库门半掩着没上锁。
刚一推开门,我立刻打电话通知了于纷纷和警察。
虽然我知道已经不及了。
一根管子从车尾伸进车窗,废气还在突突传送进那辆很旧的红色MiniCooper里。
纪先生像睡着一样,安静地坐在里面。
挡风玻璃上放着一张字条:
“秋秋死前让我一定记得要喂猫。
猫喂过了。
那棵树我也尽力了。不过秋秋说得对,棠州可能确实不太适合养樱花。
要我说,世界是个大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只不过是演员②。
现在我想去找她了。”
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我忍不住想,
那只胖猫算是寿终正寝,说实在的,他比我见的多数猫都要长寿。
至于住在隔壁的那位先生,
他再也不需要清醒地错乱,日复一日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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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对唱)《歌剧魅影》-《ThinkofMe》
②莎士比亚《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