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柯探头进来,眼神在我们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他非法持械的哥们儿应该被关了小十年,可是他好像没有看出房间里有什么区别。
“别动她的果冻。”
他扬起下巴,指的应该是我正想打开的盒子:“柠檬味不行,秋秋数过的。”
他说完哼着歌出去了。
他妻子的歌声很甜美,但是纪先生唱歌实在跑调跑太远,
我花了好久才听明白,他哼的是:
“Longago,itseemssolongago,howyoungawewere。
……butIrememberher。”
(遥远以前,似乎很遥远以前,我们当时多么年少天真……但我记得她。)
我不再害怕,反而觉得他可怜。
还同情心泛滥,答应了于纷纷,如果不忙就经常去隔壁看看。
当然了,还得给人把门框修好不是。
我很快就习惯了,他总是要给秋秋倒好水,把毛毯放在不会再有人坐的圈椅上,吃饭的时候多拿一副餐具。
他每天中午对着没人的房间,大声读他妻子最喜欢的诗;
一遍遍粉刷婴儿房的墙壁,准备迎接不会出生的双胞胎;
如果天气晴朗,他会对着那株越来越不精神的樱花树说话。
除此之外,这位纪先生确实一点也不危险。
不仅不危险,还对艺术史和绘画有很多独特的见解。
他拿着画笔,给我演示明暗对照法和晕涂法。
那个肌肉男——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叫宋思禹——带了一袋山竹过来。
“太好了。”纪先生拍手笑着,叫着他妻子的名字起身要去书房,“秋秋肯定喜欢。”
宋思禹拦住他:“秋秋不在。”
“不在?”
纪先生愣了一下,有些失落地坐回去:“买可乐吧。她说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似乎很想把水果留着,被宋思禹抢过来,剥开放在我的盘子里。
“多着呢,她回来还有。”
“可是你们吃东西跟饿狼一样。”纪先生遗憾地抚摸着鲁道夫的背。
我好像慢慢习惯了隔壁人来人往,吵吵闹闹。
房东问我要不要续约,我居然同意了。
冬天对动物来说可能总是很难熬。
一下雪鲁道夫就病病殃殃,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我刚对它有了一丝好感,很快又被丑没了。
见到鲁道夫之前,我不知道猫也会秃头。
他头顶慢慢出现硬币大小的秃斑,橙黄色的毛干巴巴没有以前的光泽。
贼溜溜的绿眼睛倒是还算明亮。
“鲁道夫是老猫了。”宋思禹偷偷对我说,
“老纪和秋秋上大学就在。这猫也很奇怪,除了他俩谁都不跟。”
第二个樱花盛开的春天,鲁道夫早上照例在花房晒太阳,
之后就再也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