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昼愣了一下,又重新确认了一遍周序临的深情。
是看错了吗?他居然在周序临脸上看到了落寞的神情。
许明筝看他发愣:“怎么了?”
江昼回神,轻咳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就看看刚刚那熊孩子有没有嘣着你。”
许明筝把手放进兜里,语气也平平淡淡的:“没有,就是被吓了一下。”
……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几个人走到了老马家的门口,还没进门,听到门内沙哑的唱声传出来。
是《霸王别姬》。
孟姐扬声:“老马!老马!我带几个人来,行不行?”
唱声停了,老马声音传出来:“进来!”
木门虚掩着,孟姐招手:“没事,进就行,老马人很好的。”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沧桑的声音颤颤巍巍。
孟姐推开院门。
院子里坐着个老头,背对着门口,面前立着一张皮影戏的布帐子。布帐子后头悬着一盏灯,把几个皮影的影子投在白布上——一个霸王,一个虞姬,虞姬正舞着剑,影子在布上转了一圈,剑穗子飘飘忽忽。
老头没回头,还在唱。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
一个年长的妇人也从屋里出来,看这院子里多了这么多年轻人,看向孟姐,不解道:“小孟,这几位是……”
孟姐凑上前去,拉起妇人的手,说道:“这些都是云城电视台来的,要来咱们这儿拍纪录片,梅姐,说不定你们家老马还能上电视呢!”
被叫梅姐的人眼前一亮:“还能上电视?”说着,梅姐笑眯眯迎上来,“快进来坐,快进来坐!我给你们搬椅子。”
“宽心饮酒宝帐坐,待听军情报……”老马最后一句还没唱完,被梅姐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梅姐嗓门很大:“老马!还唱呢!来人了你没看见啊?”
老马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孟姐带来的几个年轻人,站起身来,把手里的项羽和虞姬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许明筝上前了一步,对着老马自报家门:“您好,我们是云城电视台的,现在正在推进一个纪录片,有一期就是关于柏城的,听孟姐说您是做柏城皮影的,我们就想来看看,做个采访,深夜叨扰了。”
老马身着一件藏蓝色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了。他的手干瘦,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常年捏签字、画小人磨出来的茧。
“现在的年轻人哪儿还有看这个的呢,看的人少,做的人更少了。”老马声音沙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如同叹息一般。
杨家骆已经把几个摄像机摆好了位置,一个对着老马,一个对着皮影幕布。
“您刚刚演的那出是《霸王别姬》吗?”杨家骆边对焦边问。
“是啊,《霸王别姬》,把京剧的唱词和皮影戏的唱词糅合在一起了。”老马说道。
梅姐从屋里摆出几个小板凳来,招呼着大家坐下。
老马说:“采访我不会,我这人不会说话,你们想听什么想看什么?我给你们唱。”
老马把幕布正过来,台下的人已经坐好,俨然一副等着好戏开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