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都会什么呢?给我们露一手呗。”杨家骆说。
老马慢腾腾走到墙根儿,从一堆旧影卷里抽出几本,封皮磨得都毛边儿了。纸上全是手抄的小楷,密密麻麻。
“我从小就是学这个的,学了一辈子了,会唱的可多了。”老马拍拍本子上的灰,像是想起了儿时的往事来,咧嘴笑了,“年轻时唱《五峰会》,十二本,能唱十天。不过现在记不住了,只能捡几折唱唱。”
“这是《大金牌》,老本子,这讲包公的……还有《全家福》,唱喜事的。”
“这个是《汴梁图》。”老马抬头看他们一眼,“东京汴梁的事儿,也就是赵匡胤那时候的。这本是我师父亲传下来的,别人都不会。”
杨家骆来了兴趣:“那您给我们唱这个?”
老马摇摇头:“唱不了,会唱的人都走了,我一个人唱不下来这么大的曲目。”
老马又弯下腰,从箱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有一套皮影,驴皮已经泛出深褐色。
杨家骆扛着摄像机凑上前来了个特写,这套皮影只有两个人。一个男人,头戴冠冕,身形魁梧;一个女人,长裙曳地,发髻高绾。
老马把这两个皮影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会儿。
“我师父还教给我一个老本子,这个人少,我一个人也能唱得下来。”他开口道,“柏城以前的老班子才唱,现在都没人唱这个了,你们要是想听,我可以给你们唱这个。”
他把那男人的皮影挂在布帐子上,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白布上,身形魁梧,带着几分威仪。然后又把那女人的皮影挂上去。两个影子并排立在白布上,一个高大,一个纤柔。
姜妍姗兴致勃勃,问道:“那这幕剧叫什么呀?”
两个皮影人物还没有固定好,风一吹过来就轻轻摇晃,老马的声音也轻轻的。
“诸儿文姜。”
诸儿、文姜。
许明筝脸色蓦得变了,心口像被砸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她下意识想去看周序临。
江昼皱眉,沉声道:“换一出吧。”
老马抬头看他,笑了起来:“年轻人,戏里对错全在看戏人,剧目而已,不必这么抵触。”
姜妍姗刚开始不懂老马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记载在《东周列国志》的典故,讲的是兄妹不伦的爱情故事。
姜妍姗托腮:“这个故事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马老师,您给我们唱唱呗。”
老马把道具摆好:“这幕剧很长,我先给你们唱前面的一部分吧。”
老马把两个皮影固定好,白布上光影微颤,随后,剧目开场。
开幕之时,两个影子并排立着——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肩并着肩。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一字一字从喉咙里磨出来:
“齐有南山隅,生小共里闾。兄名唤诸儿,妹名唤文姜。”
那两个影子往前走,步伐齐整,一左一右。走几步之后又停下来,矮的那个往高的那个身上靠了靠。
“同食复同裳,同行复同藏。不知何日起,相看各断肠。”
老马唱这幕剧的时候比唱《霸王别姬》的声音轻柔得多,但他嗓音沙哑低沉,唱出来颇有沧桑遗憾之感。
高的影子动了,侧过身,对着那个矮的影子。矮的影子也仰起头,对着他。
男人的手抬起来,落在矮的影子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