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生翻来覆去又嘤咛几声,才算是彻底清醒。她恋恋不舍地撑起身子,只是小手还抓着对方的衣摆,不肯立刻松开。
“还没睡好吗?”左芜问道。
“睡好了!”絮生嘿嘿一笑,眉眼快要完成月牙了,“我最喜欢靠着阿芜睡觉了。”
她说得真诚又直白,没有半分掩饰,这模样落在左芜眼里,简直是像一面照妖镜,把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照得一览无余。
絮生越是这样,左芜就越觉得自己阴暗、不堪入目。
“阿芜?”絮生见她半天不说话,仰起脸,轻唤一声,“你怎么了?”
左芜飞快移开眼,不敢去看对方那双干净的眸子。
“没怎么。”她迅速调整,起身拉开她们的距离,语气平淡道,“我们该走了。”
絮生望着她的背影,长睫垂落,眼底的欢喜一点点暗了下去。
昨晚阿芜温柔的触碰,安稳的膝枕……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吗?
不然为什么,一觉醒来,阿芜就像变了个人。
冷淡,疏离,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絮生耷拉着脑袋,有些萎靡不振。
就在两人欲要动身之时,左芜忽然停下脚步。
她看向远处的天,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瞬间泛起复杂的涟漪。
是林听意。
是林听意要回来了。
这么多年的愧疚、弥补、赎罪,以及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似乎都终于有了归处。
“阿芜?”絮生仰着头,也跟着去看那片天。
她看不懂天边有何异样,只知道阿芜身边的气息突然变了。
“天上什么都没有啊……”她的眼里满是疑惑,“那你在看什么呀?”
左芜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波澜逐渐平息,“林听意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絮生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什么。
左芜沉默许久,然后……
“絮生,我们先不去天山派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想……我想去见见她,可好?”
“好。”絮生没有半点犹豫,用力点头,“我全听阿芜的,阿芜想去哪,我便跟着去哪。”
左芜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焦虑不安的情绪一齐涌了上来,心思烦乱,她竟主动牵住了絮生的手。
掌心相触的那刻,两人皆是一僵,却都没有松开。
左芜御剑升空,风拂起衣袂。而絮生依旧是身形一晃,化作原型,黏在她的发间。
不多时,她们便顺利落在江城地界。
絮生怯生,一落地便悄悄从发间溜下,缩进左芜的衣袖里,安安静静伏着,只敢露出一点细小的绒毛,听听外界的动静。
面对林听意,左芜积攒了一路的话,一下子堵在嗓子眼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骂过她,恨过她,轻视过她,后来又拼了命地赎罪,日夜被愧疚啃噬,想着如何表明歉意。
如今真的见了面,竟连一句“好久不见”都难以开口。
衣袖里的絮生察觉到她的紧张,悄悄用身子蹭了蹭她的指尖,无声安抚。
左芜回过神,郑重唤出那个名字,“林听意,借一步说话。”
没有花费很多时间,她便道完了迟来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