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卢西娅嘴唇翕动,藏在他手心的手缩了缩。
她经常梦见魔鬼,梦里的她总是厌恶、恐惧,然而不论她如何抵抗,都无法阻止被他们拖走,一口一口咀嚼吞噬:“他们很吓人吗?”
“不。”主教简短回答。
父亲并不是一个好的讲述者,卢西娅知道。他对任何人从不说多余的字,点到为止,毫无感情。
包括对她也一样。
她握紧了父亲的手指,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主教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什么事?”
来使喘着气:“法国大使已经到了,他们迫不及待要见您。”
“让他们在梵蒂冈等。”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大殿外面。”
父亲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动了动,卢西娅立刻放开他的手,微笑着说:“您去见他们吧,我在这里等您,我还想给哥哥祷告。”
“不要乱走。”主教说:“不要把这个取下来。”他摸了摸她眼睛上的白纱。
“嗯。”卢西娅点头。他没有多说别的,跟来使匆匆走了出去。
两个侍女被遣进来,贴身照顾她。
可她没让她们跟着,一个人跪在祷告席。
数盏烛台熠熠闪烁,两尊持剑天使雕像在她身前高耸而立,衬得她身形更纤细了,面庞淹在昏光里,很落寞。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贝纳想。这女孩子比她父亲好取悦得多,如果她帮他美言几句,那岂不是机会很大?
贝纳耐心等她祷告完,走过去轻唤:“阁下……”
卢西娅愣了一下,两位侍女立即走上前来,紧张地盯着他。
“我叫贝纳,是您父亲的部下,也是一位神父。”贝纳马上自我介绍。
卢西娅露出微笑:“您好,神父。”
“我陪您再欣赏一下壁画吧,天顶您还没看呢。”
“好呀。”卢西娅开心地应下来,侍女踌躇不定,还是没有阻止。
她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绕着墙走。
贝纳惊讶于她手扶起来是那样的轻,她小心翼翼,不给他增添太多重量。
他开始怜悯她了,这女孩子让他想到羽毛、苇草,以及其它脆弱的事物。
他详细介绍,连人物脸孔上夸张的变形也不放过,卢西娅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面露向往,比教廷所有人都要虔诚,简直让贝纳感到羞愧。
但他还是没忘记自己的目的,趁她高兴,扭扭捏捏说:“您如果有机会,帮我在罗德里克大人面前提一下举荐枢机的事……”
卢西娅一怔,轻声问:“您带我看画,是为了这个吗?”
贝纳瞬间满脸通红,他面对她那张圣徒般纯洁的面庞,几乎抬不起头来,支支吾吾回答:“嗯,是,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