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石头下的这张纸,被一阵强风卷来,忽然飘飘悠悠飞到了悬崖底下。苗云凤来不及伸手去抓,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张纸坠落。而这一坠落,竟让她瞧见了意想不到的一幕:纸张往下飘落时,并未径直下坠,反倒迅速往一侧飘移,轨迹十分诡异,几乎是贴着笔直的崖壁,横向平移了十几米,落在一处坡度稍缓的地带。一张纸本就轻盈,这般情形看似不足为奇,可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快步走进一旁的破屋,寻来一块一巴掌宽、一米多长的木板,攥着木板迅速回到悬崖边,抬手便将木板扔了下去。这一扔,她彻底看清了端倪:悬崖口的风力大得出奇。站在崖边尚且感受不深,可东西一旦坠入崖间,便会被一股强劲无比的狂风裹挟。这股风推着那块木板,同样从一侧横飘出去十几米,甚至将近二十米,最后落在了相对平缓的坡地。虽说依旧身处悬崖区域,可此处地势已然缓缓向下倾斜。苗云凤看得清清楚楚,木板落地时,并非狠狠直接砸向地面,而是被狂风缓冲了力道。刹那间,她豁然开朗。她暗自思忖:若是人从这里跳下去,身上的衣衫兜住狂风,会不会也被这股劲风推出去很远,落到这片相对平缓的地带?即便会身受重创,却依旧有活下去的可能。想到这里,她瞬间想通了一切:父亲当年,定然也是遇上了这股崖间强风,没有径直坠入深不见底的崖底,而是被狂风横推出去,落在了那处相对安全的地方。越想,她越觉得这推测极有可能,否则根本无法解释父亲尚且存活的事实。想来父亲当年定然身受重伤,连容貌都发生了改变,不再是从前的模样。欣喜瞬间填满了苗云凤的胸腔,方才心头的烦闷几乎被抛到脑后。她回过头,望向那片透着诡异气息的树林,医鬼早已不见踪影,只留给她数不清的问号与悬念。医鬼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的出现,绝非偶然。他提出用书交换段公公,想来段公公是被他掳走了,难怪这么久了,段公公始终无法回家。他又是从何时盯上段公公的?苗云凤细细思索着前因后果。这医鬼向来在暗处行事,手段阴诡莫测,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简直如同幽灵一般。他说的一口地道中文,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国人还是外敌。她不由得联想到花雪,那诡异的身法、令人叹为观止、那应该是传闻中的忍术,莫非二人所用的是同类伎俩?可苗云凤又轻轻摇头,她曾见识过医鬼与龙天运动手的情形,他的身手远不及花雪。医鬼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用毒。他最擅长出其不意,手段更是诡秘至极。苗云凤还察觉,他不少用毒的手法,竟与自己颇为相近,擅长用无声无息、难以察觉的毒粉将人迷倒。就比如利用飞鸟,控制鸟儿扑扇翅膀,便将毒粉悄无声息撒进茶碗之中,这般手段高妙至极,让人防不胜防。若非察觉到他这出奇的手段,苗云凤早不知败在他手上多少次了。方才苗云凤不敢轻易触碰那张纸,便是怕中了他的算计。好在纸张被狂风卷走,她也看清了纸上的字迹。可医鬼并未写明他们的接洽地点,这和什么都没说又有什么区别?怒火涌上心头,苗云凤朝着幽深的树林厉声大骂:“你个狗东西、王八蛋!有本事就站出来,光明正大地与我对峙!整日在背后做这些龌龊勾当,你算什么东西?若是堂堂正正的人,是个男子汉,就拿出男子汉的样子来!”任凭她厉声呵斥,唯有空谷回响,林中始终无人应答。苗云凤顿感无奈,与这般厚颜无耻的无赖纠缠,终究只能被迫适应他的卑劣行径。她长叹一口气,再度陷入沉思:该如何救出段公公?千万不能让老人家再遭受折磨。段公公跟着父亲一路走来,实在太过不易,历经无数磨难,始终忠心耿耿,与段婆婆守在湖边,苦苦等候营救父亲。虽说当年父亲有恩于他们,救过二人性命,可这般长久的忠心报答,已然足够。李宏泰曾说,段公公或许知晓宝藏的秘密。可苗云凤心中清楚,绝无可能。倘若他真的知晓,定然第一时间就会告知自己,绝不会有所隐瞒。她始终坚信,段公公与段婆婆皆是诚实可靠之人。想当初,自己还是无名小卒时,二人便倾力相助。一个能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坚守忠义的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这间木屋里再寻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她便决定动身离开。最可恨的便是医鬼,未曾留下丝毫联络的方式,她该如何救人?她一边沉思,一边走到马匹跟前,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翻身上马,扬鞭策马朝着医鬼先前出没的地方赶去。一路上她仔细留意四周动静,却未发现任何踪迹。一路行至山下,她打算绕道到悬崖下方一探究竟。她向附近的乡亲打听路况,乡亲们连连感慨:“哎哟哟,可别小瞧这悬崖,从上边看着近,真要走到崖底,得绕两三座山才行。”,!苗云凤又追问:“那崖间是不是风力极大?”知情的乡亲连连点头:“对对对!悬崖内部的风力,比山顶还要大上好几倍,所以崖底极少有人活动,风大的时候飞沙走石,连石块都能被狂风卷起!”苗云凤对此毫不怀疑,方才亲眼目睹木板被狂风裹挟飘移的情形,便是最好的佐证。可若是不去崖底亲自看一看,她终究心有不甘。于是她决定骑马绕过前方两座大山,前往崖底探查一番,或许能从中解开诸多秘密。她扬鞭策马,准备绕行两座山头。看着距离不远,真正走起来却格外费时费力。加之对路况不熟,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她依旧没能绕出第二座山头,依旧停留在山脚之下。天色已晚,荒僻小道旁恰好有一处茶棚,此地没有客栈可供投宿,她便打算在茶棚将就一晚,不知店主是否愿意收留。她牵着马走进茶棚,不由得心头一惊:这般荒芜的地方,茶棚里竟坐着十几位客人。说是茶棚,实则也可供人用餐,酒肉吃食一应俱全。院中还停放着不少马匹与车辆,这些人的来路实在蹊跷。苗云凤不动声色,找了个空位坐下。许久之后,店主才慢悠悠走上前来招呼,询问她是喝茶还是用些吃食。苗云凤腹中早已饥饿,便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下“吃饭”二字,刻意压低动静。店主伸长脖子看清字迹,笑着点头应道:“好好好!有酒有肉,这里一应俱全。”苗云凤点了一碗面。没过多久,面条便端了上来。她刚要拿起筷子进食,心忽感不安,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试探,确认面中无毒,这才放心食用。身处陌生之地,她不得不防备有人算计。吃着吃着,她察觉店内众人皆用余光偷偷打量自己,气氛格外怪异。她瞬间警觉起来,手悄悄探进腰中,摸向腰间的匕首,暗自戒备。一旦有人发难,绝不能让对方占到半分便宜。这时,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高声叫嚷:“老板!我点的面到现在还不上,反倒先给她上,是觉得我没钱不成?”他话音刚落,其余几人也纷纷拍桌起哄,叫嚷着催要吃食。店主吓得慌乱不已,连忙上前解释:“各位大爷,你们方才还在饮酒,我这就去煮,很快就好,绝不耽误各位用餐!”苗云凤只想快速吃完离开,她身负重任,一来要探寻段公公的下落,二来要探查崖底的秘密。若是寻不到线索,找不到段公公,她便只能先行返程,处理要紧之事。就在此时,一个看似喝醉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地拎着酒葫芦往外走。忽然脚下一歪,“砰”的一声狠狠撞向苗云凤的桌子,男子的手猛地攥住了她身上的布包。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苗云凤猝不及防。她左手攥着匕首,反手朝着男子的胳膊狠狠挥去。若是她下手不留情,当即便能斩断对方的手腕。男子吓得连忙松手,松开了拽着布包的手,身子一软,扑哧一声摔倒在地。那胡子拉碴的壮汉见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你想干什么?”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四五个大汉一起向着苗云凤围了上来。苗云凤心中了然,一番争斗是免不了的,这些人分明是刻意找茬。她虽不知这些人的来路,却能清晰判断,他们的目标,正是自己身上的布包。想来是一伙劫财之徒。即便身陷包围,苗云凤依旧不急不缓,低头继续吃着碗中的面,直至将最后一口面咽下腹中,才将碗筷轻轻放在桌上。她的手始终紧握匕首,将匕首抵在臂间。几名壮汉见她这般镇定自若,不由得面露诧异,为首的目露凶光,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苗云凤吃完面,取出一块大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扬声喊道:“老板,结账。”店主见即将发生打斗,早已吓得躲到远处,根本不敢上前。苗云凤见无人应答,便转身准备向外走去。忽然,两名壮汉同时伸出胳膊拦住她的去路,恶狠狠说道:“想走?伤了我们的人,你走不了!”苗云凤将匕首横在身前,神色淡然,沉声开口:“怎么?说说看,你们究竟是哪股势力?是不是认识我?想在我身上讨什么便宜?”:()乱世救国女医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