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青泉镇百里外,黑风岭深处。一片被浓浊瘴气常年笼罩的山谷,终年不见天日。谷中怪石嶙峋,草木皆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这里,是黑风岭有名的险地之一——“毒龙潭”,等闲修士也不敢轻易踏足。而此刻,在毒龙潭最深处,一处被天然石屏遮挡的隐蔽洞穴中,却亮着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洞内空间颇大,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地面上,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是凝固血液绘制的诡异图案,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阵法。阵法的中心,摆放着数件物品:一截枯黑的、仿佛是某种凶兽趾爪的东西;一块不断渗出暗红色血珠的古怪肉块;还有几件沾满污秽、灵气尽失的残破法器。这些东西,都散发着浓郁的、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的阴邪晦涩气息。阵法的边缘,盘膝坐着三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披暗红色斗篷的身影,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消瘦的下巴,以及毫无血色的薄唇。他的气息,是三人中最为深沉晦涩的,仿佛与这洞中的阴邪气息融为一体。正是“血煞宗”此行的主事者——血袍长老,厉无魂。左侧一人,身形瘦高,面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瞳孔是一种诡异的暗绿色,如同毒蛇。他的指甲乌黑发亮,长逾三寸,此刻正轻轻摩挲着膝盖上一个不断鼓动的黑色皮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此人是“五毒门”的长老,“碧磷上人”。右侧一人,则是一个侏儒,身高不足四尺,但头颅却异常硕大,光秃秃的头顶布满了暗红色的肉瘤,看着十分可怖。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黑牙齿,手中把玩着一个由不知名头骨雕成的小碗,碗中盛着半碗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他是“阴骨派”的长老,“鬼颅上人”。这三人,竟都是附近几个州有名的邪道宗门长老,修为皆在筑基后期乃至巅峰!平日里各自割据一方,井水不犯河水,此刻却聚在这等险恶之地,显然所图非小。“厉长老,你确定那‘血婴丹’的主材,真的在这青泉镇附近?”碧磷上人阴恻恻地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如同两片砂纸摩擦。“为了这消息,我五毒门可是折了不少‘小宝贝’在那‘噬灵雾’里。”“嘿嘿,碧磷老鬼,你那些毒虫算得了什么。”鬼颅上人怪笑一声,舔了舔嘴唇,“厉长老说的可是‘血婴果’!那是炼制‘血婴丹’的核心,传闻中能让筑基巅峰修士凭空增加三成结丹几率的天材地宝!只是这东西,向来只是传闻,从未在我等这等偏僻之地出现过。”厉无魂缓缓抬起头,兜帽下,一双毫无感情的、如同两点血芒的眼睛,扫过两人。他的声音低沉嘶哑,仿佛金属摩擦:“消息来源,尔等不必多问。本座可以确定,那‘血婴果’,就在这青泉镇附近,且即将成熟。”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向地上的阵法。那阵法中央的几件邪物,在他手指方向的同时,微微亮起了血光。“此‘血引溯源阵’,乃我宗秘传。以‘血煞宗’秘法炼制的‘血煞引’为核,辅以你二人提供的、蕴含浓郁血煞阴邪之气的‘五毒心’与‘阴骨髓’,可追踪方圆百里内,血气与阴邪之气最为浓郁、且与‘血婴果’伴生‘血煞阴脉’同源之地。”厉无魂的语气充满自信。“‘血婴果’乃天地间至阴至邪之物,需吸纳大量血煞与阴气方可成熟。其所在之地,必是血煞阴脉汇聚之所。这青泉镇,看似寻常,但其地下,恐怕别有洞天。否则,何以解释前些日子,此地爆发的那场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气息波动?”提到前些日子的气息波动,碧磷上人和鬼颅上人的脸色都是一凝。那股气息,虽然遥远而短暂,但其中蕴含的那种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阴寒与不祥,让他们这些修炼邪功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那气息……确实古怪。”鬼颅上人收起了怪笑,脸色凝重了几分。“莫非,与那‘血婴果’有关?或是……有什么厉害的阴物出世?”“不管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血婴果’即将成熟的事实。”厉无魂冷冷道,“本座已让门下弟子,连同你二宗的人,在青泉镇外围布下‘三阴锁灵阵’,封锁气息,防止消息走漏。同时,也是为了在‘血婴果’成熟的瞬间,将其血气与阴气彻底锁在阵中,方便我等收取。”“嘿嘿,厉长老好算计。”碧磷上人阴笑道,“不过,那青泉镇里,似乎还有几个不长眼的小修士,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孙老头。虽然修为不高,但万一惊扰了‘血婴果’,或是走漏了风声,引来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可就麻烦了。”“孙老头?”厉无魂语气不变,“一个气血衰败、苟延残喘的老东西罢了。当年侥幸从‘血罗手’下逃得一命,不好好躲着,还敢在此逗留。至于那几个小修士……”,!他的血眸中寒光一闪:“‘三阴锁灵阵’一旦完全启动,阵内所有生灵,皆为祭品,其血气精魂,正好为‘血婴果’的成熟,再添一把火。”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残忍与漠然。显然,在他眼中,整个青泉镇的凡人与那几个低阶修士,都已是炼制“血婴丹”的养料。“哈哈,好!厉长老果然是我辈中人!”鬼颅上人拍手怪笑,“那就等‘三阴锁灵阵’布成,我等便可坐收渔利了!只是,这‘血婴丹’炼成之后……”“按约定,本座取三枚。”厉无魂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剩下的,你二人各凭本事。至于其他收获,皆归你二人。”碧磷上人与鬼颅上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忌惮与贪婪,但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厉无魂实力最强,背后的“血煞宗”也是三宗中最强的,他拿大头,二人虽不甘,但也不敢多说什么。“那就静候厉长老佳音了。”碧磷上人阴笑道。“嗯。”厉无魂淡淡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血引溯源阵’已有感应……那‘血煞阴脉’的源头,果然在青泉镇附近……只是,为何感应如此模糊,似乎被什么东西遮掩了……”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无论如何,“血婴果”他志在必得。任何阻碍,都将被碾碎。洞穴中,重归寂静,只有地上那暗红色的阵法,不时亮起微弱的血光,与洞壁上幽绿色的磷火交相辉映,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扭曲而诡异。而在他们所不知的、距离毒龙潭不算太远的黑风岭另一处,一场无声的杀戮,正在进行。一处隐蔽的山坳,几名身穿不同服饰、但皆是炼气期修为的邪修,正在布置着一面面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小旗。这些小旗插入地面后,便会自动隐没,只留下一缕极淡的阴气。“快点!把这最后几面‘阴煞旗’插好,这一处阵眼就完成了!”一名脸上有疤的“血煞宗”弟子催促道。“王师兄,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布这‘三阴锁灵阵’,到底是为了抓什么宝贝啊?”一名“五毒门”的弟子一边插旗,一边好奇地问道。“少打听!”那王师兄瞪了他一眼,“长老们的事,也是你能问的?好好干活!等事成了,自然有你的好处!”“是是是……”那弟子连连点头,不敢再多问。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悉索声,从旁边的灌木丛中传来。“谁?”王师兄警惕地转头,手已按在了腰间的一个血色皮袋上。其他几名弟子也纷纷戒备。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只灰毛野兔惊慌地窜了出来,看了众人一眼,飞快地跑开了。“吓老子一跳,原来是只兔子。”一名弟子松了口气,笑骂道。王师兄也放松了警惕,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周围。山坳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似乎有一抹极淡的银芒,一闪而逝。是错觉吗?他眨了眨眼,再看时,那里只有正常的树影。“可能是太紧张了……”王师兄摇摇头,转身继续指挥布置阵旗。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那树下的阴影,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一道模糊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瘦小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滑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一名背对着他的“阴骨派”弟子。那弟子正在低头摆弄一面阵旗,突然感觉脖子一凉。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却发现视线开始天旋地转。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看到了喷涌而出的血柱,看到了旁边同伴惊骇欲绝的表情……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噗——!轻微的、如同割破皮革的声音响起。那弟子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茫然与一丝不可思议。“敌袭!”王师兄反应最快,血色皮袋瞬间打开,一道血影疾射而出!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那道瘦小的身影,在割掉一人头颅后,并未停留,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蛇一般,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动,瞬间贴近了另一名“五毒门”弟子。那弟子惊怒之下,口中喷出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同时腰间一个皮囊自动打开,数只色彩斑斓的毒虫飞了出来。然而,那瘦小身影只是一晃,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毒液,同时手中一道乌光闪过,那几只毒虫还未靠近,便被斩成数截!下一刻,乌光再闪,那“五毒门”弟子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你……是……”他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全身笼罩在破旧灰袍中、只露出一双冰冷麻木眼睛的瘦小身影,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该死!是刺客!结阵!”王师兄又惊又怒,厉喝一声,剩下的两名弟子也反应过来,慌忙靠拢,各自祭出法器,背靠背站在一起。那道血影,此刻也露出了真容,是一只拳头大小、面目狰狞的血色蝙蝠,尖叫着扑向灰袍人。灰袍人对于疾扑而来的血蝠,似乎视而不见,只是微微侧身。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但偏偏在血蝠即将扑中他的瞬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滑开。同时,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了三人结成的简易阵型侧方!“杀!”王师兄咬牙,操控着血蝠急转,同时自己也祭出一柄血色飞刀,与另外两人的攻击一起,罩向灰袍人!面对三人的围攻,灰袍人终于动了。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刀光与血蝠之间穿梭,手中那道乌光(此刻能看清,是一柄毫不起眼的、仿佛是由某种黑色骨头打磨而成的短刃)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点在三人攻击的最薄弱处,将其轻易化解。他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就像是一台为杀戮而生的机器。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又一名弟子惨叫一声,胸口被短刃贯穿,倒地身亡。那只血蝠也被灰袍人一记诡异的手刀,直接劈成了两半,化作一滩污血。“你到底是谁?!”王师兄心胆俱寒,他已经看出,这灰袍人的修为,绝对不止炼气期!甚至可能是筑基!但为何要对他们这些小喽啰下手?灰袍人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麻木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王师兄如坠冰窟。下一刻,灰袍人的身影再次消失。王师兄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最后一名弟子见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但他刚刚转身,一道乌光便从他后心穿入,前胸透出。扑通一声,最后一人也倒下了。从灰袍人出手,到五名炼气期邪修全灭,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灰袍人站在几具尸体中间,身上的灰袍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他弯下腰,在那王师兄的尸体上摸索了一下,取出了一块血色的令牌,以及一个小小的、刻画着简易地图的皮卷。他看了看地图,上面标记了几个点,似乎是“三阴锁灵阵”的布设位置。又看了看那块“血煞宗”弟子令牌。冰冷麻木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将令牌和皮卷收起,然后,目光投向了地上那些已经插好的“阴煞旗”。他走过去,并未拔掉旗子,而是伸出手指,在其中几面旗子的旗杆上,以某种特殊的手法,轻轻点了几下。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山坳中,只留下五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那些看似完好、但内部结构已被悄然改变的“阴煞旗”。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气。而在更远处,青泉镇的方向,依旧是一片宁静,丝毫不知,一场针对整个镇子的血雨腥风,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镇中的凡人,以及孙老头、柳鸣等人,更不知,他们的命运,已经与那即将成熟的“血婴果”,紧紧绑在了一起。而这一切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不为人知的阴影……毒龙潭内谋血丹,邪修聚首布杀局。无名刺客悄现身,青泉镇外风雨急。:()成长之红颜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