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青泉镇依旧沉浸在一片祥和的宁静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沉闷的梆子声,偶尔打破这份寂静。镇东头,那座看起来普通的、挂着“回春堂”牌匾的小院,也早已熄了灯火。堂屋内,却并不平静。老孙头(孙岐黄)并未休息,他独自坐在昏暗的油灯下,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的古旧皮卷。皮卷上,用一种古老的、如今早已失传的银色墨迹,描绘着复杂的星辰与山脉纹路,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象形文字。在皮卷的一角,有一个模糊的、仿佛是一座宫殿轮廓的印记,宫殿的飞檐上,似乎悬挂着一轮弯月。这是他祖上代代相传下来的、除了那枚“银月佩”之外,唯一的、与“守井人”身份相关的东西。他一直看不懂上面记载的内容,也不敢轻易示人。但今夜,他的心绪很不宁。白天,柳鸣带回的消息,让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柳鸣与铁牛、方云三人,按照他的指点,去了镇子西北方向、靠近黑风岭边缘的一处山坳查探。那里,是他根据祖上流传的、极其模糊的线索,推测可能与“守井人”遗迹有关的几处地点之一。结果,他们在那里发现了战斗的痕迹。不是普通的野兽搏斗,而是修士之间的斗法痕迹!而且,其中一方残留的气息,阴冷、邪异,充满了血腥与暴戾,绝对是邪道修士无疑!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些邪修似乎在布置什么阵法。虽然柳鸣他们不敢靠得太近,但也发现了几处被掩埋的、散发着不详阴气的阵旗根基。“三阴锁灵阵……”老孙头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浑浊的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这些杂碎,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他们要做什么?”“三阴锁灵阵”,是一种极为阴毒的邪阵,能封锁一地灵气与生机,将阵内生灵的血气、魂魄缓缓抽取炼化,是邪修用来炼制某些歹毒法器或丹药的常用手段。此阵一旦布成,阵内的凡人与低阶修士,根本无力抵抗,只能在绝望中慢慢化为干尸。他不认为那些邪修是冲着他这个隐姓埋名的“守井人”后裔来的。他隐藏得很好,而且,为了“血婴果”那种东西,动用“三阴锁灵阵”,也太过大动干戈。难道……是因为“那里”?老孙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南方向——那是黑风岭更深处的方向,也是前些日子,爆发出那股令他血脉都感到悸动与恐惧的恐怖气息的方向。是“井”出问题了?还是……有什么与“井”相关的东西,即将现世,引来了这些邪修?不,不会。“井”的存在,是“守井人”一族最大的秘密,即便是同为“守井人”后裔,也不是人人都知道具体位置。他只是隐约从祖上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这附近可能存在一处“井”,但具体在哪里,如何进入,他一概不知。而且,如果真是“井”出了问题,引来的恐怕就不只是这几个筑基期的邪修了……那会是什么?老孙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古旧皮卷。突然,他的动作一顿。他的目光,落在了皮卷的一角,那座模糊的宫殿印记下方,有一行极其微小的、几乎被岁月磨灭的文字。那文字,他以前也看过无数次,但从未在意。此刻,不知为何,在油灯跳跃的光芒下,那行文字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不,不是文字亮了,是他贴身收藏的那枚“银月佩”,不知何时,竟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温热。是错觉?还是……老孙头心中一凛,连忙将“银月佩”取了出来。古朴的银色佩玉,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平时无异。但,当他将佩玉靠近那张古旧皮卷时,异变陡生!“银月佩”表面,那轮微雕的弯月,竟然微微亮了起来,散发出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月白色光晕!而桌上的古旧皮卷,在这月白色光晕的照耀下,上面那些原本模糊的银色纹路与文字,竟也开始隐隐浮现出微光,仿佛与“银月佩”产生了某种共鸣!尤其是那座宫殿印记下方的那行小字,光芒最为明显!“这……这是……”老孙头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凑近了,瞪大眼睛,努力辨认着那行在微光中变得清晰了些许的古老文字。那文字的字形,与“银月佩”上的文字同源,是“守井人”一族使用的古文!他虽然不能完全认全,但结合祖上流传下来的一些残缺信息,勉强能猜出一些意思!“月……宫……钥……星……引……”“井眼……危……速……归……”月宫钥?星引?井眼危?速归?这是什么意思?是先祖留下的警示吗?“月宫”难道是“守井人”一族真正的圣地?“钥”是钥匙?“星引”又是什么?是指引?还是……星辰的指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井眼危”——这三个字,让老孙头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井”真的出问题了?可是,“速归”又是让谁归?归往何处?是“月宫”吗?信息太过破碎,老孙头一时间心乱如麻。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麻烦大了!不仅是外面那些邪修带来的麻烦,更有可能是与“守井人”职责相关的、天大的麻烦!“银月佩”与古卷的异动,是在感应到了什么?是“井眼”的危机?还是……有同族的气息在附近?同族……老孙头猛然想起了柳鸣他们提到的、与他们一同进入遗迹、却至今下落不明的那对年轻男女!那个叫韩立的少年,身上有一种让他感到亲近又熟悉的气息。而那个叫月漓的少女……老孙头的手指,轻轻抚过“银月佩”上那轮发光的弯月。难道……是她?她也是“守井人”的后裔?而且,血脉浓度可能比自己高得多,所以才能引动“银月佩”与古卷的共鸣?是了!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她和韩立进入了与“井”相关的遗迹,可能触发了什么,导致“井眼”出现异动,气息外泄,引来了那些觊觎“血婴果”(或其他东西)的邪修!而现在,“银月佩”和古卷的异动,是在预警,也可能是在呼唤?呼唤拥有更纯粹血脉的“守井人”回归,处理危机?“速归……速归……”老孙头喃喃道,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可是,他们还在遗迹里啊!生死不明!而且,就算他们出来了,面对那些筑基期的邪修,又能如何?”他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气血衰败,连自保都勉强。柳鸣他们更是只有炼气中期的修为。这点力量,在那些心狠手辣的邪修面前,根本不够看。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看着那些邪修布下“三阴锁灵阵”,将整个青泉镇化为炼狱?然后,可能还会波及到“井眼”,酿成更大的灾祸?不行!绝对不行!老孙头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虽然年老体衰,虽然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虽然只想在这小镇了此残生……但,“守井人”的职责,早已刻在了骨子里。守护“井”,阻止“墟”的侵蚀,是他们这一族存在的意义。他或许做不了什么,但至少,他可以做点什么,为可能存在的、更有希望的同族,争取一点时间!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银月佩”和古卷,起身,走到墙角,挪开一个陈旧的药柜。药柜后面,是一面普通的土墙。老孙头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墙上几处特定的位置,以某种特殊的节奏,轻轻敲击。咔哒——咔哒——咔——随着他的敲击,土墙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漆黑一片,散发着一股陈年的尘土与药草混合的气味。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避难所,也是他祖上留下的、唯一一处可能与“守井人”有关的隐秘之地。里面,除了一些他珍藏的、用来保命的丹药和符箓,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用途的、祖传下来的古物。或许……里面有能用得上的东西。老孙头深吸一口气,拿起油灯,弯腰走进了通道。土墙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此时,在镇子的另一头,柳鸣、铁牛、方云三人,也并未入睡。他们挤在柳鸣的房间里,脸色都很难看。“柳师兄,你说那些邪修,到底想干什么?”铁牛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担忧。“他们布的那个阵,感觉邪门得很,我靠近的时候,浑身发冷,气血都有点不稳。”“是‘三阴锁灵阵’。”柳鸣沉声道,他的见识比铁牛和方云要广一些。“一种极为歹毒的邪阵,通常用来炼化生灵,抽取血气精魂。”“什么?!”方云脸色一白,“那他们是要用整个青泉镇的人来炼阵?”“恐怕是的。”柳鸣的脸色也很难看。“而且,我怀疑,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青泉镇的凡人。”“不是凡人?那是……”铁牛不解。“是韩师弟和月漓姑娘进入的那处遗迹。”柳鸣缓缓道,“或者说,是遗迹里的某样东西。”“前些日子,那里爆发的恐怖气息,你们也感觉到了。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肯定惊动了不少人。这些邪修,恐怕就是被那气息引来的。他们布下‘三阴锁灵阵’,一方面是防止消息走漏,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用阵法,将那遗迹里可能存在的东西逼出来,或者……炼化出来。”“那韩师弟他们……”方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们在那恐怖的气息中,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再加上外面这些虎视眈眈的邪修……“不会的!”铁牛握紧了拳头,眼睛发红,“韩师弟和月漓姑娘都是有大气运的人,他们一定能逢凶化吉!而且,老孙前辈不是也说了吗,他感觉到韩师弟的魂灯虽然微弱,但还没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柳鸣沉默了。老孙头的话,是安慰,也是事实。但魂灯微弱,说明韩立的状况绝对不好。而且,月漓的情况,他们完全不知道。“柳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方云看向柳鸣,眼中满是无助。“要不……我们去求援?去附近的仙城,找巡天司?”“来不及了。”柳鸣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从这里到最近的‘临渊城’,来回至少要半个月。而且,巡天司的人,未必会为了一个小镇的凡人,去招惹能布下‘三阴锁灵阵’的邪修。”“那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等死吗?”铁牛急道。“当然不。”柳鸣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的力量虽然微薄,但也不能坐以待毙。”他看了看两人,沉声道:“首先,我们要想办法破坏那些邪修布下的阵旗。虽然不可能破坏所有,但能破坏一处是一处,至少能拖延他们布阵的进度,也许能为韩师弟他们争取一点时间。”“可是,那些邪修的实力……”方云有些害怕。“我们不硬拼。”柳鸣道,“我观察过,他们布设阵旗的人手并不多,而且分散。我们可以趁夜,在他们布设的外围阵旗上动手脚。我这里有几张‘敛息符’和‘神行符’,小心一点,应该能做到。”“其次,我们要提醒镇上的人。虽然不能明说,但可以制造一些‘意外’,比如让几户人家‘恰好’发现家里闹妖,或者有不干净的东西,引导他们暂时离开青泉镇,去附近的村落避一避。”“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柳鸣的目光看向窗外,看向西南方向那片深沉的黑暗。“我们要盯紧那遗迹的方向。如果……如果韩师弟和月漓姑娘真的能出来,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接应他们,告诉他们外面的情况。”“好!”铁牛用力点头,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定。“我听柳师兄的!”方云也用力点头:“我也是!不能让那些邪修得逞!”“嗯。”柳鸣看着两个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但更多的是沉重。“记住,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我们的目标是拖延和预警,不是拼命。”“明白!”三人简单商议了一下行动细节,便各自准备起来。他们知道,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对抗,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在柳鸣三人准备趁夜行动的同时,青泉镇外,黑风岭的另一处。那个刚刚无声地解决了五名邪修的灰袍人,此刻正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上,远眺着灯火零星的青泉镇。夜风吹拂,掀起他破旧灰袍的一角,露出袍下瘦骨嶙峋、布满新旧伤痕的身躯。他的脸,依旧被兜帽深深遮掩,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依旧冰冷麻木、毫无生气的眼睛。他的手中,把玩着那块从王师兄身上搜出的、刻画着“三阴锁灵阵”布设点的皮卷。“血煞宗……五毒门……阴骨派……”一个沙哑干涩的、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为了‘血婴果’?还是……”他的目光,投向了青泉镇西南方向,那片白天柳鸣他们查探过的、残留着战斗痕迹和诡异气息的区域。也是韩立和月漓消失的方向。“不对……那里的气息,虽然被刻意遮掩过,但残留的一丝……很古老……很不一样……”灰袍人低声自语,冰冷麻木的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是疑惑,又仿佛是……追忆。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掌。手掌的虎口处,有一道早已愈合、但依旧狰狞的旧伤疤,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过。“青泉镇……孙……岐黄……”他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听不出喜怒。“还没死……是在守护什么吗?”“也罢……”他将皮卷收起,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只留下一句几乎微不可闻的低语,飘散在夜风中:“就让我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又在打什么主意。”“顺便……还了当年那一饭之恩。”夜,更深了。青泉镇内,不知危险临近的凡人们,依旧在沉睡。镇外,邪修们的阵法,在黑暗中悄然延伸。遗迹深处,未知的空间里,韩立与月漓,正在为生存与希望挣扎。而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目的不明的灰袍人,如同一道阴影,悄然潜入了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各方势力,各怀心思。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只待那一点火星,便会将一切点燃。银月古卷生感应,老朽暗室谋生机。少年不畏邪修势,灰影入局动机疑。:()成长之红颜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