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旭刚心里估计这人就是来信中提到的沈小军。“问题不在于你怕不怕死,而在于你死了能不能解决问题,死得值不值。”
沈小军听了这话,停了一下,又说:“这个我不管,反正杀死他们一个够本,打死两个也算是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得靠人民政府,依靠法律手段,我们不能以暴制暴。”伍旭刚说。
沈小军冷笑一声,说:“他们开赌场是什么法律?把我哥绑到酒店里不让出门又是什么法律?放高利贷,引诱別人去赌博,是什么法律?你不说法律倒还算了,一说我就来火了。派出所是讲法的地方吧,所长因为查我哥的案子被调走了。法院是讲法的地方吧,周易年给朋友的女儿送了架钢琴,被判了刑。还有法律可讲吗?”
伍旭刚心里非常沉重,作为一名执法者,他非常清楚,正是那些玩弄法律于股掌之间的人,使法律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使政府的公信力下降。有时候一件事,一个案子,给群众带来的影响却是深远的,负面效应有时远远超出这个案子本身。如果这件事情不能很好地解决,那么,今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在群众的心里留下阴影。
在周易年那里,他们看到了无奈;在沈兴军这里,他们看到了愤怒;而在沈小军这类人的身上,他们看到了暴力对抗的影子。
孟卫国说:“你们说的情况如果向上级反映,也许会得到解决。这样通过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能造成更大的伤害。”
陪同他们的老人这时警觉起来,说:“你们两位说是来找活干的,但我越来越觉得你们不像是来找活干的人啊!”
伍旭刚笑了笑,知道此时还不方便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说:“老人家,其实,我们是干什么的倒不要紧,关键是我们想把这些问题解决,绝不能让大家既流血又吃亏,您说是吧?”
“对,对。”老人向伍旭刚竖起大拇指,“你说得非常在理,小军,我们一定得慎重啊!千万不能像这位说的那样,既流血又吃亏。”
离开的时候,伍旭刚把手机号码留了下来,告诉老人,有事联系,千万不要出现流血事件。
伍旭刚回到市公安局,马上打电话给严江华,“江华,明天上午我到你们局里调研,听说这次东冶公司在收购黑石铁矿和富源铁矿中实现了平稳过渡,我觉得这是一条成功的经验。今后,我们要多在这方面进行总结,让一些成功的经验在维护社会稳定中发挥参考作用。”
伍旭刚来到平安区公安分局的时候,严江华等人正在等他,见伍旭刚下了车,严江华赶紧迎上去,“伍局长,欢迎!欢迎!”
“江华,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想见一下黑石矿和富源矿两个企业原来的负责人,不知他们现在在哪儿?”伍旭刚突然说道。
严江华一愣,随即说道,伍局长,本来我是叫了他们来的,只是这两位老板情况有点特殊,非常不巧,昨天他们都出去了,不在本市。如果你一定要跟他们见面的话,过几天我带他们到你办公室来,“怎么都走了?那个周易年不是被判了缓刑吗?怎么可以到处乱跑?”伍旭刚明明知道严江华在撒谎,故意说道。
“是这样的,原来的矿被并购之后,他们准备另外找项目投资,这不,昨天他们都到外省考察项目去了。”严江华自以为说的话滴水不漏,却不知道昨天伍旭刚才跟周易年和沈兴军见了面。
伍旭刚点点头,说:“既然走了,那就算了,听听你们汇报吧。”严江华汇报了大概的情况,但是事情到了他这里,说法就完全不同了。“刚开始的时候,很多矿主都不同意,抵触情绪非常大。黑石镇也多次做工作,但是效果甚微。后来,镇里加大了工作力度,发动镇干部组成工作组,利用白天和晚上时间上门做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工作总算有点成效了。刚好这时黑石铁矿的矿主周易年因为行贿国家工作人员,被判刑,他就把矿以一千万元价格主动卖了。”
伍旭刚插了句话,“他那矿不是说总价值几千万元吗?”
“没有的事,他对外号称是几千万元,实际上大约就是一千多万元吧。当时他在外面还有一些债务,全部由东冶公司拿过去了。周易年什么也不用管,拿一千万元走人。而富源铁矿的收购却存在着戏剧性的一幕,谁也不知道那个沈兴军竟然是一个赌徒,他把公司输得连周转资金都没有了,外面的货款也基本上全拿来输掉了,并且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务,据说还欠了很多高利贷。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找到东冶公司,让他们帮忙还了高利贷,然后就拿了两百万元走人了。”
伍旭刚点点头,说:“这么说两个矿都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没有,都平稳过渡了。”
“剩下的一些矿,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剩下的一些矿规模相对要小一些,目前东冶公司也在做一些准备工作,估计在近期也会进行并购。”
“江华,据我了解,东冶公司内部有一个护矿队,里面大部分都是刑满释放人员。这样的一群人集中到一起非常危险,希望你们密切注意,如果确实有问题,马上解散这支队伍。这件事落实动作一定要快,不能有丝毫大意。一旦出了问题,我们何以面对广大的人民群众?公安部门负有维护一方稳定的职责,出了问题不说在责难逃,我们自己也会觉得无脸见人。”伍旭刚还是第一次以这种命令的口气跟严江华说话。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大家的精力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集中,看手机短信的,想其他事情的,都停了下来,把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严江华。
伍旭刚直视着严江华。严江华感觉到这锐利的目光像一束富有穿透力的X射线,直透自己的内心深处,仿佛要把自己心中的那一团阴影照出来。他不由得感到心虚,莫名的有些紧张,赶紧避开了伍旭刚的视线,目光在会议室绕了半圈,才回到伍旭刚这边。这时,伍旭刚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严江华赶紧说:“伍局长,请放心。我明天就到东冶公司去了解情况,如果情况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一定当即解散这个所谓的护矿队。”
伍旭刚换了口吻,说:“江华局长,这件事可万万要小心,不可大意啊!”从会议室出来,严江华感到冒出一些冷汗,刚才伍旭刚的话让他感到芒刺在背。这个平时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年轻局长,想不到在关键时候却有着一种非常凌厉的气势。
严江华马上给印怀忠打电话,“印总,你有时间吗?”
印怀忠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严局长,你好!我现在在公司里。”
严江华说:“是这样的,伍旭刚刚才到我们这里调研时,说到你们公司的一个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印怀忠笑了一声,说:“严局长,我现在正有一个客户在这里,要不麻烦你过来一趟?”
严江华知道印怀忠在摆谱,并不是真正有客户在他那里。对于印怀忠的这种态度,严江华心里老大不痛快。他知道印怀忠仗着跟主要领导关系好,对他们不冷不热的,有点瞧不起的味道,心里很不舒服。妈的,他印怀忠算什么东西!
来到印怀忠的办公室,严江华就感觉到自己没有底气了。里面宽敞明亮,装修豪华气派,现代化的办公桌、转椅,视频音响,古色古香的名贵座钟,墙上的名画,集古典与现代美于一室。据说,印怀忠光这个办公室内部的东西就花了将近五百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