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怀忠恍然大悟,原来向树春是为了这件事。他问段世明:“他怎么会知道?”
段世明说:“伍旭刚把这事写成材料向市委汇报了,说是重大的安全稳定隐患,要马上排除。”
“他妈的。”印怀忠狠狠地说。
秘书带着印怀忠来到向树春的办公室,“向书记,印总来了。”
向树春并不抬头,说了句“坐吧”,接着照样看他的文件。印怀忠坐下后,秘书给他泡了一杯茶就出去了。秘书轻轻把门关上后,印怀忠小心地说了声,“向书记,您找我?”
向树春还是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而是拿起笔在文件上划了几下,划好后,合上文件夹,这才抬起头来,一脸的怒气。
“怀忠,你怎么能这样搞?你这么干,不是把公司往绝路上逼吗?你以为你开的是什么公司,那是做生意的公司,你不是开镖行,也不是开打架公司,更不是两劳释放人员集中地。你这样干,实在让我担心啊!迟早这公司要毁在你的手里。你一个护矿队,群众一个护矿队,双方几百人,要是打起来,怎么办?你以为你打赢了就是赢?群众打输了就是输?错了,这件事上,无论你打赢打输,你都是一个字,输。你什么时候也别想赢。”
“向书记,其实,我也不是让他们去打架。”
“你不是让他们去打架?那你养这么多人干什么?弄那么多钢管做什么?你不是让他们去打架,你这是让他们去杀人?”向树春的火气更大了。
“可是,如果没有这些人,有时碰上不讲理的群众,我们怎么办?企业上有些工作就推动不了。”
“怀忠,我劝过你多少回了,有时间就读读书,看看人家是怎么管理企业的。打打杀杀成不了气候。推动工作,怎么能靠那样一帮人呢?”
“向书记,是我错了,我早把护矿队解散了。”
听到这话,向树春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他来到印怀忠的身边。印怀忠赶紧站了起来,向树春伸手拍了拍印怀忠的肩膀,说:“怀忠,坐吧。我其实也是为你担心啊!解散就要彻底解散,不要来假的。”
“我知道,向书记,您这是为我好。”印怀忠心里清楚,向树春的确怕他出事。“怀忠啊,公司最近怎么样?有什么困难没有?”向树春换了一个话题,谈话立即进人到一个轻松的阶段。
“公司最近很稳定,各方面都比较好。现在也没有什么困难,就是在并购铁矿时遇到一点阻力,但应该可以解决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啊!那就好。世明那边给你的支持还可以吧?”
“段书记对我们公司挺支持的,各方面都给予了大力的关照。”
“我也听世明老是说到你,可见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处理得不错。企业要发展,一定要得到当地政府和领导的支持。政治经济学嘛,说明政治与经济本身就是一对连体婴儿,分也分不开的,
“向书记果然是高水平,把我们企业发展与领导关系总结得真好。”
向树春得意地笑了笑。
“向书记,我有一个亲戚现在在区里担任工业园管委会的主任,很年轻,也很有能力,你看能不能到市里任个什么职务?”
向树春笑着看了看印怀忠,“男的还是女的?真亲戚还是假亲戚?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印怀忠觉得向树春的笑容里有一种疑问,甚至是一种狡黯,但他很快便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那是向树春想说而又不方便说的东西。印怀忠便一本正经地说:“向书记,那肯定是真亲戚了,亲戚难道还能有假?”
向树春听了,眼睛里的狡黠并没有减轻,呵呵地笑了起来。“瞧你,怀忠,我随便说说的,你就认真了。现在的亲戚太多了,有点钱的,有点权的,亲戚就多起来了,八竿子打不着的都来认亲,也有的不是亲戚也成亲戚了。你刚才说的人是什么年龄?现在是工业园管委会主任?”
印怀忠知道,向树春对自己这个亲戚始终是存在怀疑的,心说,我管你信不信,反正能帮忙就行,于是回答道:“大概就是二十多岁吧,反正是非常年轻。现在就在我们园区任主任,正科职位。”
“好,年轻就好。到时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职位吧,如果有,我让有关部门考虑一下。”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印怀忠起身告辞,向树春也不挽留。印怀忠走到门口正要伸手开门的时候,向树春忽然又把他叫住了。
“怀忠,别忙着走,你那个亲戚叫什么名字?”
“廖小玲,大小的小,王令玲。”印怀忠回过头来说道。
“好,我记着了。”向树春在本子上记下了廖小玲的名字,在旁边再写了“怀忠”两个字,表明是印怀忠打招呼的。写完后,他又说,“团市委好像在搞一个十佳工作能手评选,你回去让廖小玲也报个名,参加一下吧。到时你们再帮她好好运作一下。”
印怀忠连忙说道:“好的,好的,我回去之后,马上就让她报名参加。”
向树春虽然觉得伍旭刚报上来的情况很及时,但对他老盯着恒天集团感到很恼火,心说,伍旭刚,你为什么老盯着恒天集团呢?跟你打过多少次招呼了,你还是老盯着他们,你这不是有意跟我唱对台戏吗?所以,他让政法委去了解和督促护矿队的事情,有意不让对情况更加清楚的伍旭刚参与。
两天后的市委常委会上,向树春点名批评了伍旭刚。“说到招商引资问题,我在这里要对伍旭刚同志和公安局的同志进行批评。公安局的职责是什么?主要是维护社会治安,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应该把精力集中在治安方面,不能把目光集中到钞票上。可是,现在呢,我们公安的一些同志,老是把目光集中在企业身上。企业是什么?企业是给我们贺东纳税的,没有了企业,没有了税收,我们的工资怎么发?我们的公益事业怎么做?同志们,企业是经不起我们如此折腾的呀!”
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伍旭刚,伍旭刚在向树春把话讲完之后,解释了一下,说道:“向书记,这一段时间,我们查了赌,对一些企业的违法违规行为进行了一些了解。但是,我们没有影响企业,我们是本着规范生产,维护治安的目的进行的。虽然禁赌的时候,有一点罚没收入,但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弄钱,这一点,我想在坐的各位都知道。”
周子瑜听了伍旭刚的话,点了点头。向树春听了却更加恼火,他正了正身子,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说道:“伍旭刚同志,现在企业对你们公安队伍已经很有看法了。这个问题你们一定要引起重视,我建议你们回去之后开个班子会,好好反省一下,对全市的社会治安现状进行合理的分析,明确工作重点。作为一个政府的重要部门,我们绝对不能见钱眼开,这样下去,一定会祸害无穷。”
伍旭刚想不到向树春今天在会上会突然发难,“向书记,我想,除了维护社会治安,维护正常的经济发展秩序也是我们公安应尽的职责。这一段时间,我们并没有过多干预企业的经营行为。这一点,我们可以到各个企业去做调查了解,我相信公安局内部也没有这种行为发生。”
向树春把杯子重重地在桌子上一顿,杯里的茶水溢了出来。“伍旭刚同志,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错误。你这种观点对贺东的发展是极其有害的,极其不利的。什么叫以大局为重?在贺东,贺东的发展就是大局!如果大家都像你这么干,都以部门利益、小团体利益为重,我们的经济工作还怎么做?贺东还怎么发展?”
朱纯青看着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一个大帽子压人,一个据理力争,到时非得吵起来不可。向树春话音一落,朱纯青赶紧说道:“向书记,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旭刚。作为市长,对部门的情况我也关心不够,了解不多。你看,是不是这样,会后,我牵个头,召集公安、企业的相关人员开个协调会,就今后如何加快贺东经济发展,开展合法经营,维护企业合法权益,优化贺东经济发展环境进行专题讨论,到时拿出个意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