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孟卫国等人再次到省城提审印怀诚,看到印怀诚还是不交代问题,孟卫国说:“印怀诚,你知道你哥哥印怀忠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印怀诚一愣,说:“当然在贺东的公司里。”
“不,你弄错了,印怀忠现在就跟你一起关在这里。”
印怀诚以为孟卫国在诈他,就说:“不可能,孟队,你这一招我见得多了。你不敢抓我哥的。”
孟卫国决定挫一挫他的气焰,“你不信吗?好,那我告诉你,你哥是省公安厅抓的。恒天集团现在整体都被查封了,所有的账户都被冻结了。要不要我证明给你看?你以为靠你这样死扛着就能保住公司?你以为我们对你们恒天真的是一无所知?错了,其实一开始,我们就注意上你们了。你以为那一千八百亩土地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我们早就查清楚了,你们这是非法买卖国有土地!所以,现在如果你坦白交代有关犯罪事实,还可能有立功的机会,否则,大家一交代,你想立功也来不及了。”
印怀诚心里这时真的开始动摇了,他观察了一下孟卫国的神态,根本没有一点诈他的样子。孟卫国看到印怀诚开始动摇,补充道:“朱宗海、姚吉盛、张少衡、洪涛涌他们现在都被羁押了,另外还有几个在逃的,目前通缉令已发到全国各地。谁先交代问题,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印怀诚听了,知道大势已去,恒天集团彻底完了。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做声,他想不到号称贺东最牛的恒天集团,今天说倒也倒下去了。倒得是这么快,这么彻底,以往在贺东的时候,虽不说一呼百应,但最少也是说话很有分量。很多官员办不成的事情,恒天集团能办好。
“这么说你们一直在调查恒天集团?”印怀诚问。
“不错,我们一直在调查你们恒天集团的有关问题,包括师巩局长在贺东的时候。”
印怀诚忽然沉默了,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无论孟卫国他们怎么问他,他拒不开口。孟卫国叮嘱有关人员,晚上要密切注意印怀诚的动静,防止出现变故。晚上,干警们听到印怀诚哭了起来,哭的声音很大很伤心。
伍旭刚听到印怀诚放声大哭的情况后,笑了。他知道,这是印怀诚希望幻灭之后一种悲伤情绪的发泄,这也往往是一个犯罪分子即将要把问题交代清楚的一个前兆。当然,他也提醒干警们一定要注意印怀诚的行为,防止他心里防线彻底崩溃后自杀。
果然,天亮之后,印怀诚就开始陆陆续续交代有关问题。
下午,平安区公安分局局长严江华被省纪委调査组找去谈话,随即被宣布实施“双规”。袁子卯等一大批人都被实行“双规”,贺东官场上突然之间变得风声鹤唳,气氛异常紧张。
段世明这几天在办公室如坐针毡,寝食不安。段世明打开抽屉,看到那一串别墅的钥匙,丝毫没有了当初的那份欣喜。此时,冰凉的钥匙在他手中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铁块一样,很烫很烫。印怀忠已经被抓起来了,公安分局局长严江华也被“双规”了。多少个夜晚,他跟廖小玲在那里一次次缠绵,在那里共度了一个个浪漫的良宵。家外有家,那时的感觉是多么惬意,多么温馨和满足。那时,他感觉那里才是真正的心灵港湾。累了的时候,想开心的时候,带上廖小玲到那里小住一天,可以放下所有的工作,忘却全部的烦恼。
别墅里面的那些成捆的钞票怎么办?那简直是定时炸弹。一千多万元,那是烈性炸药,随时都可能一声巨响,把他段世明炸得粉身碎骨。
段世明后悔了,作为一名区委书记,缺什么?缺钱吗?不缺。区里可以调动的资源有多少,可以说想有多少就有多少,可以说办事不花钱,吃饭也不花钱。生活中需要自己花钱的地方很少很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有什么用?他觉得自己真的好糊涂。
段世明问自己,要这么多房子干什么呢?睡觉有一个小房间就够了,再大的地方,再多的房子,每天晚上只能在一个地方睡觉,只能占这么大一块地方。到省城出差,可以住宾馆,一样的舒适,房子要之何用?段世明很想找个朋友来说说话,但是,跟谁说呢?他想了想,没有谁可以说。于是,又把电话放下了。他让司机把他送回家里,然后让司机回去了。“一会儿有事我打你电话。”
进入屋里之后,段世明坐到沙发上,看着屋子里的一切,觉得是那样熟悉,那样亲切。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坐在这个家里,听妻子唠叨,吃妻子做的饭菜。想起每天晚上车水马龙的情景,段世明长叹一声,要是简单一些该多好啊!走进卧室里,段世明摸摸那张床。明天还能睡在这张**吗?会不会睡在牢房冰冷的**?
楼下传来一声警车的警笛声,段世明吓了一跳。到窗户边一看,是对面的小辛开着警车回来了,他不觉哑然失笑,觉得自己都快成一只惊弓之鸟了。
段世明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打电话,把情况如实告诉她。按下号码后,他没有拨出去,而是放下了手机。怎么说?从何说起?她会理解,会原谅吗?万一有事,何苦又多卷一个人进去?
出席会议、发表讲话、签阅文件、参加典礼、陪同领导和客人,段世明照样那么忙。电视里面天天还是他的画面,他的讲话仍然是“重要讲话”。但是,在他自己看来,讲话已经不重要了,甚至毫无意义了。主席台下面的干部感到口才一贯不错的段世明在讲话中明显少了**,不再那么富于鼓动性和号召力。有几次坐在主席台正中的位子上讲话,段世明看到会场下面的人已经心安理得地睡着了。他想,如果自己是那个人该多好啊!
段世明明显感到自己力不从心,谢绝了应酬,回到家里。范美珠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用手在他脑门上试了试体温,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病了?”
范美珠的体温通过那手背传到了段世明的额头,多少年了,从来没有感觉过范美珠的手竟然是这么温暖。他摇摇头,说:“没有。”
范美珠并不知道他与印怀忠等人过从甚密的事情。“我感觉你这几天不对劲,老是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情,你放心好了范美珠平平常常的几句关心,却让段世明分外感动。
“你这几天好像应酬也少了,世明,我听说你们区公安分局的严江华被纪委双规了,这事不会扯上你吧?”
段世明心里说,我就是为这事担心呢,但嘴里却说:“不会,我跟他怎么会扯到一起去呢。”
“既然这样,还是去请个大夫看看,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大的毛病。”
“过几天再说吧。”
廖小玲却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来临,照样天天打段世明的电话。“世明,今天下午我想去天宇玩,你陪我去好不好?”
段世明心里骂了一句,真是一个蠢货,印怀忠都进去几天了,现在这个时间竟然还不知死活地想去玩,一点危机感也没有!
这个曾经让段世明爱不释手、流连忘返的女人,现在也成了段世明的心头之患。这种女人如果被纪委叫去谈话,恐怕半天也坚持不了,就会把全部情况如实交代。段世明觉得有必要先跟她交交底,让她有点思想准备。
“好,下午五点半我们去天宇吧。”段世明很爽快地答应了。
刚上车,廖小玲就笑了起来,“你这几天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减肥啊?瘦是瘦了,只是精神也不好,要是精神好点就更好看了,心事重重的段世明哪里还有心情谈减肥的事,只淡淡地说了句,“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