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很少说话,跟以往两个人一路甜甜蜜蜜、有说有笑相比,气氛明显变得冰冷。
廖小玲禁不住用左手推了推段世明的膀子,“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不高兴?”
段世明烦躁地说:“小玲,你能不能多想想事情,现在印怀忠都被省公安厅关起来好几天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说笑?”
“他关起来不是因为公司打架的事吗?关我们什么事情?”
“小玲,你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他进去之后,肯定所有的问题都会出来。纪委的人,公安厅的人,会围绕着他查找所有问题的。”
廖小玲惊叫起来,脸色顿时变了,“那可怎么办?世明,是不是我也会被牵连进去?”
“这个我不知道。最起码目前还没有,要是有,你现在就不是坐在我的车上,而是在纪委的双规点上了。今天我们到天宇之后,要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好,我听你的。”廖小玲这时感到六神无主,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半句话也不敢说。
两个人来到那座熟悉的别墅面前,打开大门,他们第一次没有出现热烈拥抱的场面。如果是以往,他们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急不可待地拥抱在一起,向楼上的房间走去,然后宽衣解带。段世明在沙发上坐下,廖小玲轻轻地坐在他旁边。今天的她,表现出少有的安静。空****的房间里出奇的安静,大厅中央那只巨大的吊灯上的玻璃棒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叮咚咚的声音。
廖小玲突然大声地哭了起来,段世明并没有说话,随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廖小玲的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干了又流。
“世明,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段世明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什么办法也没有。”
段世明曾想过把收到的钱退回去或者捐出去,但是,他知道此时一动就可能主动暴露自己,还是停止了行动。段世明缜密的心思没有想到的是,如果此时他主动把钱到交到廉政账户或者作为善款捐出去,过后,他起码还有一个主动的情节,在后来的违纪违法犯罪数额计算上他都可以有很多优势,他却错过了这一机会。
哭过之后,廖小玲走到段世明身边,轻轻地偎在他的身旁。此时,段世明有一种“大难来时各自飞”的感觉。段世明拍拍廖小玲的手臂,“小玲,如果组织上找到你,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你就说不知道。懂吗?”
“世明,哪些是该说的,哪些是不该说的呢?”
听了这话,段世明觉得既好气又好笑,“说简单一点,就是会加重你的罪行的,就少说或者不说。会把别人牵扯出来的,弄得自己到时没有外援的要少说或者不说。总之是你临时看着办,掌握了证据的东西,你不说不行,没有见到证据的你就抵赖吧。”
廖小玲点点头。
“如果我们都倒下了,你也就会一样倒下,那么你现在这个位子,你的工作都将不保。你今后也就无法在贺东立足了,所以,为了你现在的名誉、地位和你今后的幸福,你一定要沉得住气。到时,我们会想办法保住你的。”
廖小玲亲了一下段世明,说:“世明,你对我真好!”
“现在我们要想着怎么办好。比如这房子怎么办?印怀忠如果说了,我们怎么说?这是个大问题啊!”段世明叹了口气,松开廖小玲,两手抱头,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面,大幅度地低了下去,几乎要把头埋到两膝中间。
廖小玲从来没有见过段世明这样一副沮丧的样子,知道这次的事情肯定不好办,段世明心里的压力肯定很大。她轻声安慰道,“世明,别想这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今天先不想这些好吗?我先弄点吃的过来。”
廖小玲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些菜,切了,十多分钟就炒了两个菜。她又拿来一瓶白酒,说:“来,世明,我们喝点酒,醉就醉吧,今天我陪你喝。”
两个人不停地喝酒,不知不觉一瓶酒全部喝光了。段世明觉得,今天这一顿饭有点像是最后的晚餐,不觉悲从中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孩子般地哭了。
廖小玲看到这个样子,也跟着大哭了一场,哭过之后,两人搀扶着到楼上房间里。后来,廖小玲干脆把房间的音响打开,放了一曲疯狂的迪斯科乐曲。
“世明,来,跳舞吧,我们两个人一起跳。”
在醉意中,段世明跟廖小玲随着音乐不断变换着姿势扭腰送胯,摇头摆手,惭惭地两个人似乎忘却了一切,进入到了一个忘我的世界,忘情地拥抱在一起,滚向了房间的大床。精疲力尽之后,两人沉沉睡去。
半夜,段世明醒了,看着沉睡在身边的廖小玲,他觉得这是一颗炸弹,他想起了一首叫做《香水有毒》的歌,觉得这女人真的是有毒,然而他又想想,这能怪她吗?就算是一杯毒药,只要自己不饮,又怎么会中毒?
印怀忠还在等,他在等一个人。
面对印怀诚交代的问题和查实的证据,印怀忠始终一声不吭。他知道,如果事实倶在的话,零口供也可以判自己的刑。但是他还是不开口,对讯问人员的问话保持沉默。有时,偶尔说一两句话,也是为自己开脱,说自己为贺东贡献了多少税收一类的话,从来不谈及违法犯罪或者违规的事情。
刚进来那天,印怀忠确实感到害怕。到省公安厅,这说明什么?说明案子由省里接管,再不像以前那样,由贺东的公安机关进行调查了。一直以来,印怀忠在贺东很牛,觉得自己没有办不成的事,没有过不去的坎。师巩来了,给他制造了麻烦,于是,师巩灰溜溜地走了。谁能做到这一点?在贺东,只有他印怀忠,只有他可以这么做,只有他敢这么做。段世明贵为区委书记,可在他印怀忠的眼里,只不过是一枚可以任意使用的棋子,严江华也一样。他曾经想,掌控了这些资源,那就掌控了一个宝藏,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而利用财富的一小部分,他又可以充分调动这些资源。就这样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印怀忠知道,现在有的人比他更着急,更希望他平安无事,尽快出去。他认为这需要时间,所以,他静静地在等。
印怀忠认为,应该不会很久,凭那人的资源和能力,他要办到这件事应该不会很难。不久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说过,现在已经成为后备干部了,也许不久之后,还可以再上一个台阶。他还对印怀忠说,他在上面有一位说话很管用的人,关键时候能帮他说话。
现在,处在这种时候,他应该去找一找这位说话很管用的人了吧,也许只要那个人一句话,他印怀忠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
印怀忠、印怀诚被批准依法实施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