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旭刚知道,其实当时卢熙亮通知要把印怀忠放到省厅羁押的另一个目的是减轻他的压力。他找到专案组长傅思明,说:“傅书记,要不我请示一下卢厅长,是不是把印氏兄弟悄悄放到贺东羁押,只要我们不把消息外泄,严加看管,我可以保证不出问题。”
傅思明也感觉到有点不方便,于是表示同意,“行,要不我们以专案组的名义向上面请示一下,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把印氏兄弟放到贺东关押。不过,这样你的压力就大多了。”
“没关系,这一点压力不算什么。”
印怀忠跟印怀诚分别被押回贺东关押。印怀忠在车上看到自己又回到了贺东,心里感到格外高兴,他以为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出去了。
印怀忠被抓,在贺东市的商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时人们议论纷纷,特别是他的一些手下被抓和他的赌博公司被端掉,人们禁不住喝彩叫好。街头上人们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印怀忠被抓的事情。
然而,在贺东的官场上,人们却没有见到那种特别的反应。一切都平静如水,似乎一个印怀忠被抓,并不能说明什么。大家上班的时间照常上班,休息的日子照常休息。
一天上午,向树春找来外侨办主任刘思慕,“思慕,市里打算组织一批干部到欧洲考察学习,由我带队,你抓紧时间到省里去办一下相关手续。本来要早去的,可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耽误了,这事不能拖了,一定要抓紧时间。明天我让市委组织部的同志跟你一起去省里跑一趟,争取这几天批下来。”
周伟派了副部长胡震与刘思慕一起去省委组织部和外侨办办理相关的出国手续。
省委组织部和外侨办的同志都非常客气地说,这件事请他们放心,一定在这几天抓紧时间帮他们办好。回到贺东之后,胡震与刘思慕专门跟向树春作了汇报,“向书记,省里答应这几天就帮我们办好所有手续。”
“那行,辛苦你们两位了。拿到批件时你们就通知办公室,我让他们尽快落实相关手续,做好出行的准备。这几天你们两个人就盯着这件事。”
“好的,向书记,请您放心,我们一定盯着这事。”
但是,一连等了三天,省委组织部还没有一点消息。胡震再三打电话催问,得到的回答却是,“快了,正在办理。”
然而,这边说快了,却一直没有消息。
向树春天天催着周伟,追问出国考察的批文下来了没有。
周伟只好自己出马跑了一趟,省委组织部的答复却还是一样,“周部长,别急,正在办理,省里的一位领导出差了,还没有回来,正等他签字。所以耽误了几天时间。”
“老兄,我们向书记催得紧呢。”
“这我知道,向书记肯定催得紧,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这领导的事情吧,岂是我们能做主的。你看这事碰得巧,正好领导出差了。”
周伟回来把情况跟向树春汇报后,向树春的眉头紧锁了起来,在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川”字。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批文还是没半点消息。
向树春那天上午把刘思慕叫过来狠狠批评了一顿。“思慕,你看看,如果我们党和政府部门办事就这个效率的话,我们还怎么给老百姓办事?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我们一级市委市政府办个批文尚且拖了这么长时间,如果是一般的老百姓去办个事情,得拖多长时间?我看你们呀,是拖惯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不是让你盯着这事吗?怎么还没有办好?你给我再亲自跑一趟。无论如何,无论想什么办法,你都得办下来。”
刘思慕看了向树春一眼,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话也没说。他本想说,向书记,这事我确实没办法,省里领导的事情,你也没有办法啊。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样说了,无异于火上浇油,会使向树春的火气更大。
刘思慕来到省外侨办,外侨办的领导们见到刘思慕来了,笑问道:“刘主任,催批文来了吧?还在领导那里没下来呢。”
“这次怎么会这么慢啊?”刘思慕失望地说。他记得以往办手续都很快,只要相关证件完善了,相关考察项目符合要求,很快就能批下来,想不到这次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他又问了一句,“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符合上级规定啊?”
其实刘思慕知道材料中没有问题,他也不知办了多少批了,要些什么材料,需要从什么角度,以什么名义往上报,他早就熟悉了。这次的材料他看得更仔细,因为向树春带队,更不能在材料中出任何差错。但是,想不到这次却花了这么长时间。
刘思慕心里直叹自己倒霉。几年来他一直想挪一个好一点的位子,一直没有得到市委的同意。这次好不容易向树春要带队去欧洲考察,而且催得这么急。他本想抓住这个机会,迅速把有关手续办好,在向树春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却想不到恰恰出了问题,一直拖着。
回到贺东之后,印怀忠又等了一个星期,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每天问话的内容却越来越多,他明显感觉到办案人员对案件的了解程度越来越深,情况越来越清晰。他知道,这意味着专案组在外面了解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收集到的证据越来越齐全了。
印怀诚却不同,从那天哭过之后,他开始一点一滴地交代问题,求生的欲望在他的脑子里越来越强烈。为了使印怀诚彻底地把问题说清楚,主动取得立功的机会,专案组找到印怀诚已经参加工作的女儿印丹琴,让她给父亲印怀诚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她希望父亲主动坦白问题,争取立功,早日悔过自新。
印怀诚看了信之后,痛哭流涕,表示对不起家庭对不起孩子,一定坦白所有问题,好好做人,希望政府能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印怀诚交代的最后一件事情是杀死丰积功的动机。
“本来,我哥想通过爆炸把那些顽固分子吓走。想不到的是这件事情会引起那么大的风波,弄得向书记也不好下台。于是,我们只好让丰积功把动机变成爱情报复,答应他每坐一年牢给十万元报酬。本来,事情可以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完结,可谁能想到伍旭刚局长抓住一个犯罪动机不放,非要往公司这边找。这下弄得我们很紧张,特别是丰积功喜欢喝酒,我们担心他喝酒之后把真实情况说出去,对公司不利。所以,我们一直想着要把丰积功灭口。在丰积功出来之后,我们把他当作大英雄一样迎回公司里,给他的钱也马上到位。让人们感觉到公司对丰积功很重视,很关心。我们之所以这样做,一是为了鼓励公司的其他人员今后为公司更加卖命,二是造成一种假象,用来麻痹丰积功和大家。随后,公司将他的岗位调换,表面看来是提拔他,实际上是让我借机给他制造意外。我们本来以为这事很秘密,根本查不出来,可是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竟然被人录了像。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理不容,有意要让我们暴露吧。”
“丰积功实施爆炸的事情还有多少人知道?”
“为了保密起见,除了我哥跟我之外,基本上没人知道了。因为他有爆破方面的相关证件,公司有时也确实让他参与爆破作业。所以,只要我们打好招呼,
他是可以领取炸药的。其他的人只知道他领了炸药,并不知道他是去炸常委楼。”
“本来,这事你们也没必要杀人灭口,难道当时没有想到杀了人,可能把事情弄得更大更被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