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曾经沧海
邓雅彤对韩咏梅的到任其实一样感到十分惊讶,本以为其他人过来的可能性大。甚至以为成光辉可能会暂时主持一段时间的工作,想不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而且这么快就到位了。
邓雅彤对自己没有担任接待处主任一职归结为关系不过硬。她在母亲面前叹息道:“妈,你毕竟只是一个正处级。虽说这个位子相对重要,但是,在市里说话,还是不管用啊!”
“小雅,怎么说呢?这件事也许不完全是这样。你要说关系,韩咏梅哪里来的关系?她可以说什么关系也没有。但市里还是选中了她,这说明人家有实力,并不完全是靠关系来的。”
邓雅彤对母亲的回答很是不屑:“妈,亏你还是担任过县委书记的人,还这么幼稚,没有关系能让韩咏梅当这个接待处主任?最起码是领导信得过的人。我听人说,彭嘉树部长就跟韩咏梅有一腿。”
何艳君没有想到邓雅彤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小雅,你听谁说的?这事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彭部长知道了,你就惨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外面不要乱说话。”
在这之前何艳君从来没听说彭嘉树跟哪个女性有什么关系,没有听到他的传闻。这次韩咏梅到任之后,突然有人说他与韩咏梅有关系,何艳君有些不相信。
邓雅彤长长地叫了声:“妈一-,我不会乱说的,这不只是在家里跟你说说吗?你紧张什么呀?”
邓雅彤觉得母亲的表情很可笑,她神秘地问了句母亲:“妈妈,社会上的人都说女人当官要付出那个代价。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付出过?”
何艳君想不到女儿的话一句比一句更出乎自己的意料,再说下去,还不知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她不由正了正脸色:“小雅,你怎么可以这么问妈妈?”
邓雅彤何其精灵,一看母亲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了。她对何艳君说:“对不起!妈妈,我不该这么问你。”
何艳君看了看邓雅彤,知道她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情。作为母亲,她开始为女儿担心起来。不由说道:“小雅,你看夏婉若,付出的代价多么沉重。不值得啊!”
邓雅彤嘴里说了句:“妈,我知道了。”心里却说,夏婉若算什么?一个傻瓜而已,动什么感情,拍什么艳照,你以为郁金林真的那么专情啊?一厢情愿而已,到头来弄得自己下不了台。我如果要弄,一定弄一个大一点的,将来说话管用。
邓雅彤的表情尽被何艳君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懂事了,已经有自己的主见了。然而,正是她的懂事,她的主见,让何艳君心里不免隐隐有些担忧。
往事虽不能说不堪回首,至少在外人看来,她何艳君还是一个成功人士。然而,这些年,成功的背后,酸甜苦辣只有她何艳君自己知道。表面上风光无限,令人景仰。但是,在生活中她却失却了许多本来可以拥有的欢乐。爱情上得到了,又看着它从身边离开了。
年轻时的何艳君是一朵漂亮的鲜花,在农校的时候就是全校有名的文艺尖子。毕业后分配到东洼乡政府,活泼漂亮的何艳君成了一名令人羡慕的乡干部,村子里的人都说何艳君是“山里飞出的金凤凰”。大家一说起老何家的女儿,就竖起大拇指夸奖。直到今天,何家村里人还以何艳君为荣。
一年后,何艳君与县粮食局干部邓志远结了婚。两人是高中同学,邓志远长得高大英俊,何艳君漂亮出众。
东洼乡离县城比较远,有90多公里。每天只有上下午各一趟车,交通十分不便。全是沙子路面,坑坑洼洼,路况很差,乘一次车要颠来倒去折腾几个小时。乡里无论是领导还是普通干部,平时都在乡里吃住。除了开会或者办事,很少有人中途出来县城。大家都是周一早上乘车进山,周五下午坐车出山,没有谁搞走读。
山里的夜晚,没有灯红酒绿,没有莺歌燕舞,到处是漆黑一团。大家要么睡觉,要么玩扑克,打麻将。开始的时候输了的钻桌子,慢慢地开始打饭局了,输了的人请大家吃饭。时间长了,大家对玩扑克也感到腻了,总想变着花样来点新鲜的活动。
那天休息时,何艳君提了一个建议:“现在外面都时兴跳舞,不如我们乡政府弄个简易舞厅吧。”
几个年纪大一点的乡干部笑道:“我们这些人,哪里跳过舞?只怕走路也走得不像样子。”
早两年农校、农专毕业的几个大学生在学校里学过跳舞,一直为山区乡镇乏味的文化生活发愁。听了何艳君的建议之后,不由大加赞同。
“好啊,到时我们几个人教大家跳就是了,这样既打发了时间,又可以锻炼身体。”
有人当即去请示党委书记迟好,迟好以为只是年轻人一时冲动。只随易表了个态:“你们去弄吧,可不要花太多的钱了。”
“放心吧,迟书记,不用乡里花钱。”
于是,他们自己买来五颜六色彩纸把乡政府会议室简单装饰了一下,平时不开会的时候,把桌子放到四周,会议室就变成了舞厅。
乡广播站的录音机到了晚上就拿过来作为音响,何艳君与小伙子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
开始的时候,就他们几个年轻人在跳,慢慢地其他干部也感到好奇了。先是来看一看,看着看着就被年轻人拉着跳。跳着跳着,觉得这东西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舞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社会上的小伙子也跑了过来。一些四五十岁的干部也开始学跳舞,能歌善舞的何艳君成了这里面最活跃的一分子。
迟好先是来看过几次,看看之后,就走了。
那天晚上,迟好又来了,几个小伙子看到他对跳舞并不反对,胆子也大了起来,强行把他拉进人群中,让何艳君教他。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何艳君一遍又一遍地教他。
第二天迟好又来了,他刚进来,何艳君就跑上前去:“迟书记来了,来,复习一下昨天晚上学的舞步。”
跳完一支曲子之后,何艳君说:“迟书记学得可真快。”
迟好成了最热心学舞的一员。除了出差或者有事外出,都是每晚必到,每晚必跳。来了就拉着何艳君,要她教他跳舞。书记要学跳舞,何艳君自然十二分认真,也十二分乐意。不久之后,迟好就在舞厅里旋转自如了。
乡里有些干部虽然也想请何艳君教自己跳,但迟好在这里,他们就觉得既然书记要学,就先让着书记。无形之中,大家心里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迟好在场,大家就不请何艳君跳舞,舞场上何艳君就成了迟好的“专利”。
乡里有一辆吉普车,每逢周五,迟好就会问何艳君:“小何,今天出去吗?”
乡里的干部说回家都说:“出去”。
何艳君说:“出去啊,怎么不出去?”
迟好听到回答后总是说:“下班后坐我的车一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