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碎青倒是无所谓,趁着宴席还未开始,不拘礼数,盘腿坐在垫子上,转了个身子,看栏槛外九州池夜景。
皇甫瑛重视此次归朝宴,比上次红线节隆重得多。
天
上悬夔龙,布满彩旗,烟火从夔龙脊柱中喷射;九州池设浮岛,岛上植花树,花树上又设连花灯,同焰火相交,齐齐点亮映照水面,天上人间。
她循着乐声,仰头观察瑶光殿顶端藻井上的百鸟朝凤法械钟启动,叮叮当当,发出洪亮辽阔的乐鸣。
果然凝集法械宗几代工匠之手设计制造,声响却不刺耳,白鸟悬空,一对赤凤扇翅浮空,似乎用了磁力悬空,谅金碎青如何看,也找不到连接痕迹。
金碎青看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刻掏出小本,爬上藻井测绘,良久才将这种冲动压下来,人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不久,宫女送来碗杏仁豆腐,金碎青疑惑,“我没要,这是谁送来的?”
宫女道:“郡主大人看您烦闷,特地给您送来的。”
金碎青暂时未搞清楚皇甫风身份,心中存疑,叫宫女放下,并未入口。
不一会,那宫女又来,送了碗温薯汤,金碎青觉离奇,怎么,皇甫风见上一碗杏仁豆腐她不吃,就要换个口味继续送?
宫女道:“这碗是金少爷差我送来的。他还叮嘱您,这个温补,要饭前用;今晚宴会时间不短,叫您垫垫,记得少喝果子露。”
金碎青:?这话怎么这般耳熟。
书房经历历历在目,金碎青脸颊生出绯色,又恼又羞,推开温薯汤,一口不动。
又隔了没一会儿,宫女又送来一份荔枝酒酿酥酪,金碎青不等她介绍了,主动开口:“这次又是谁送的?”
宫女笑笑:“是淮安侯千金殷小姐,她说这荔枝新鲜,沁人心脾,特地挑了一份,让您尝尝。”
这个可以吃。
金碎青刚要拿起勺子挖一勺酥酪时,宫女又笑盈盈地来了,这次端着一份要比托盘还大的酥山,道:“金小姐,这次是太子殿下送来的,叫您快点吃,免得化。”
这个更不能吃,她嫌恶心。
金碎青无语至极,看着堆满桌的甜点,思索片刻,还是选择抱着酥酪大口吃了起来,她吃得很非常快。
因金碎青知道,若不快点吃,一会儿一口也吃不到。
果然,不出所料,那宫女又来了,蹲在金碎青身侧面露难色,尴尬道:“金小姐,这些还未动的甜食,都得给您收走了。”
金碎青了然,“哦,你收吧。”
见她接受良好,提前准备好哄她的话都不用说了,宫女意外道:“您不问问是谁要收您的东西。”
“不问,”金碎青大口用完酥酪,主动将空碗放在了宫女托盘上,“我知道是谁,金时玉对吧。”
宫女干干笑了笑,金碎青继续道:“劳烦给我一碗鸡汤,加一个鸡腿。”
是连接下来要给她上的菜色都预判了,宫女微震,忙端着托盘离开,迅速将鸡汤给金碎青送了过来。
金碎青毫不客气,又问宫女要了碟辣油,啃起鸡腿。反正她就是来蹭饭的,才不管那么多,吃饱为主。
座位藏在花屏后,前排寒暄并不会影响到她,皇甫瑛来了她都不在意,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
无非什么郡主在外受苦了,一同回忆青阳公主,再拽着朝臣介绍一番,伴着男侍女侍舞乐觥筹交错,宴会也就如此。
只是看似和谐的宴会,暗潮汹涌不减,太子与归朝不久的郡主暗暗较劲,金家的小公子相助其中,凶险十足。
金碎青对这种较劲更不感兴趣,吃饱喝足,绕着花屏,借宫女来往上菜得走道溜走了。
边缘人就是好,提前离席都无人在意。
她问太监讨来几张纸,几双木筷,和一盏燃硫灯,找了个既能藏身,又能观察到瑶光殿内白鸟朝凤钟的地方席地坐好,将筷子插入燃硫灯里,烤至碳化,开始描摹钟表。
描摹完外部轮廓后,又试着推测钟表的内部结构,她画得认真,燃硫灯昏黄的灯光投在脸上,眼底放光,除了图纸,她眼里什么也容不下。
全然没注意到出现在她身后的人。
皇甫黎也看得认真,不过并没有看图,而是在看人。
与皇甫风缠斗实在耗心,皇甫黎借故离席,不愿心烦脆弱之状暴露,寻了一处隐蔽地儿透透风。
竟意外遇上了金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