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愣了一下,没想到金时玉竟会出现在这里,慌乱到手中的铲子松了手,砸在了地上。
金时玉焦急于寻找金碎青的下落,全然没注意徐青青怪异的举动,又复述了一遍金碎青的特征。徐青青迷茫片刻,似乎同马奶奶的描述对上了,小心翼翼道:“那姑娘是不是眼睛很大,很亮?”
金时玉急得用力攥住徐青青,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对,她眼睛很大,她叫金碎青。”
金碎青……
金碎青?
那不是龚大狗口中金老板的名字吗!
徐青青反应过来,“人被困在山洞里了,金公子,您家大业大,快去请更多的人来挖!一定要快,矿洞中有积水,若是遇上倒流漫灌,里面的人就危险了!”
金时玉顾不上好奇眼前女主缘何认识他,拉着她急道:“她真在里面?”
徐青青不敢胡诌,仅看了他一眼,便赶忙拾起铁锹继续挖。
金时玉慌了神,他喘息片刻,强压着心中的恐慌,捡起地上无人使用的锄头,加入到了挖山的队伍中。
追着金时玉赶来的数十名黑袍死卫还未立站稳,就看到在挖山的人中,金时玉鹤立鸡群。
他们一脸茫然地望向金时玉,光风霁月的金公子衣衫凌乱;原本整洁的鬓发落下一道又一道颓丧的碎发;白皙的脸上满是粘腻的汗水和污泥。
这还是那个有洁癖的公子哥吗?
就连往日平静无波的双眼,都被深不见底的惧色填满。寻常只握笔杆子,修长白皙的手却娴熟地抓着锄头,一下又一下地往土堆上砸。
金少爷头也不回,只闻其声,又阴又冷。
他道:“去回禀太子殿下,若不能将金碎青刨出来,我就陪她葬在这里。”
语气中的森森冷气汇同决绝的死意,将一众与鲜血打交道的死卫吓了一跳。
太子有令,到了江南道,须听从金时玉的命令,更要盯紧金碎青和郡主,断不能让人随意接触行动。
如今两个哪个都没做到,金时玉要是死在了山上,他们项上人头难保。如此哪里顾得上其他,一众死卫不敢再耽搁,抄起地上散落的工具,冲进了挖山的队伍中。
人命关天,无人敢休息,一时间,矿洞外只有叮叮当当砸石头和呼哧呼哧地粗喘声。安神香效果强劲,金时玉疲乏未消,又强行醒来,眼前一道道白光闪过。
不知他又挖了多久,金时玉浑身是汗,外衣湿透,将有脱水之状,死卫要他休息,金时玉却想像法械一样不停地挖,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他怕停下来,就会再也见不到金碎青。
一边挖,金时玉试着一遍调整呼吸,可似乎并无大用,他头脑昏昏沉沉,像是又回到了船上,如幻听一般,耳畔响起了水浪回荡之声。
身体愈发疲软,脸颊上的泥土干结,脖颈间的汗水与碎发粘腻在皮肤上,晕症卷土重来,胃中如翻江倒海。
金时玉没敢停,继续挖。
一下没受住力气,他手中腐朽脆弱的木杆断开,木刺扎入手掌,金时玉没管,将锄头扔到了一边,蹲在地上用手挖。
他现在一定很脏,很恶心,金时玉想。
身体麻木冰凉,他不由得想起蛟船上,金碎青坐在床边,用热乎乎的手指戳着他的额头。
“脏什么啊。”
“金时玉一点也不脏。”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他在纠结什么?
他嫌脏,脏死了,人脏,血脏,心脏。
他名叫金时玉,血里留着娘亲备受委屈的罪证,心中含着对亲妹龌龊的思想,还曾差点掐死她。
名字不能改,血脉不由他,他觉脏得透彻,脏到了骨子里,每每午夜梦回,他化作修罗,持剔骨刀自剔骨扒皮,流出的血不是红,是粘稠污浊的黑泥。
唯有从前做过亲妹的她。
她说他不脏,一点也不脏。
金时玉低头喘息,看向掌心,木杆刺破手掌,流出的血液与泥沙混在一起,倒真如他梦里那样,流出了混黑的血液。
金时玉有些想笑。
他仰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月明星稀,江南道本阴雨连绵,在她来了之后,迎来了万里无云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