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回头,金时玉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当真,娘说吃到糖饺子,来年就有好运气。以前她给我包,如今我给妹妹包。”
金碎青愣怔住了。
他的话,如同两把软刀子插进了金碎青的心窝,蜇得人心慢慢的疼。
先前那一点脾气尽数消散,金碎青酸得慌,抬手揉了揉鼻子。
“怎么了?是觉难吃,不想吃?”金时玉眼神黏在她身上,忙道,“妹妹不想吃就算了,无碍。”
金碎青摇头,“不是难吃,是吃着有些酸。”
“酸?”金时玉看向那半个糖饺子,“都是今天现包的,不该酸啊。”
金碎青用筷子夹起剩下半个糖饺子,凑到他嘴边,“你尝尝?”
金时玉听话张口,咬住了那半个饺子,细细咀嚼,他疑惑着要开口说“不酸……”可一低头,看到金碎青闪闪发亮的眼睛,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金碎青得逞,高兴地拍了拍手,“哥也吃了糖饺子,来年一定也能顺顺利利,甜甜蜜蜜。”
兜了一圈,糖饺子又落回了金时玉的口中。
金时玉望着金碎青发怔,心中却念了起顾涵江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不要恨妹妹,妹妹没有错。
隔了十九年,金时玉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娘亲从来不希望他带着恨活,爱与恨总是等量的,他投了多少,就会还给他多少。
他不可自控的爱着妹妹,那妹妹也会带着等量的爱,回报给她。
带着隔了十九年的糖饺子,她将爱给了他。
金时玉酒醒了,似乎又醉了,他忽然开始哈哈大笑,将金碎青吓坏了。她赶忙站起来,掰过金时玉的脸:人分明在笑,眼泪却不住地往下流。
“哥,你究竟是怎么了?”
“金碎青,金碎青……”金时玉叫着她的名字,将她拢入怀中,改了口,一下又一下地叫着,“妹妹,妹妹……”
他力气不大,她一挣就能推开。可金碎青又觉得揽住她的不是金时玉的胳膊,分明是金时玉的魂儿,金碎青不敢动了,生怕把他的魂儿震碎了,心想他喝醉了酒真难缠,却笑着抱住了金时玉,轻轻拍打他的背。
金碎青道:“金时玉,哭什么啊,不就是一口糖饺子,至于吗。”
人不回话,金碎青掰着手指,继续自言自语,“你看,今年只有一个,我们一人一半,福气对半分;赶明年,你就包两个,我们一人一个,福气就是两倍,一起甜甜蜜蜜,不好吗?”
听她念叨,金时玉哭得更厉害了。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糖饺子可以包两个。
*
屋外,爆竹烟火砰砰声响了起来,金碎青看了一眼时间,几人竟喝到了午夜十二点。
眼下除了金时玉,再没人能陪她看烟花了,金碎青的拍打稍用了些力气,“别哭了,快陪我去看烟火。”
金碎青给金时玉擦了眼泪,拽着人出了屋子,离开院子前,金时玉不忘去取披风。
对着衣架思量片刻,他伸手,就取了一件,搭在臂弯,便跟着金碎青离开了。
说是看烟花,实则金碎青担心村子里新来的小孩儿胡乱放,唯恐着火酿成祸端。
怎知去了地方,就看到李有生和马安平两老人带着臂章,乐呵呵地搀在一起维持秩序。
金碎青小跑过去,同两人打招呼:“马奶奶,李爷爷,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马安平乐道:“几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多孩子了,真热闹,我们也想守岁呐。”说罢,她从怀里取出红包,往金碎青怀里塞,“碎青,新年快乐,你的红包。”
金碎青也不客气,结果红包,喜气洋洋地拱手道:“祝爷爷奶奶新年快乐。”
李有生看她身后跟着的金时玉,疑声问道:“这位是……”
“哦!忘了跟您介绍了,”金碎青一把扯过金时玉,“我哥,眼熟不。”
马安平眯眼看金时玉片刻,恍然道:“哦哦,三年前带着矿机进山救人的那位。”
金碎青嬉笑着拍了一下金时玉的后腰,金时玉了然,颔首问好:“奶奶好,爷爷好。”